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秋月不在廊下,几个小太监也都歇下了。
只有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院中铺开一小片暖黄。
萧宁走过去,推开门,看到秋月正坐在桌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一本没合上的账册。
“秋月。”
他轻声唤了一句。
秋月猛地惊醒,连忙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模糊:“殿下,您回来了……奴婢给您倒茶。”
“不用了。”
萧宁摆了摆手,在书案后坐下,“你去歇着吧,不用守着了。”
秋月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殿下,明日是不是还要早起?奴婢给您备好热水。”
“好。”
萧宁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回桌面上,秋月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御书房里的每一句话。
陛下那句“留心脚下”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像是某种提醒,又像是某种试探。
他反复琢磨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落脚点。
他睁开眼,铺开一张空白纸,提起笔蘸了墨,却没有落下去。
他想了想,又重新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墙上,仿佛想透过那面墙,看到更远的地方,或者看穿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又划掉,又重新写上,再划掉。
他放下笔,将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团在炭火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望着那些灰烬,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清冽的寒意,吹散了屋内的炭火气。
他站了片刻,重新关上窗,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了下来,面色平静,像是刚刚那阵无端的思索已经被夜风吹散,只留下一个需要等待的结果。
他坐了一会儿,秋月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走了进来,放在桌角,然后没有立刻离开。
萧宁抬眼看了她一下,秋月轻声说了一句:“殿下,方才您不在的时候,刘兔来过一趟,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见您不在就走了。”
萧宁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只说等您回来再来。”
萧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抿了一口茶,心里开始盘算这两天各条线的反馈。
天上人间的会员制已初步稳定,右相那边给了回信,永昌侯府通过孙云递来的消息也该考虑如何回应了。
此外,陛下的话虽然表面温和,但也不像是随口闲聊。
他静坐了片刻,把这些线索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然后继续整理案上的文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兔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快步走进来,在萧宁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殿、殿下,方才何掌柜那边来人,说这是今、今晚收到的,让属下务必交给您。”
萧宁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先看了一眼封皮。
普通麻纸信封,没有任何署名标记。
萧宁看了刘兔一眼,刘兔已经识趣地退到了门外的阴影里。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萧宁低下头,拆开了那封信。
信中内容很短,字迹刻意写得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北城有人暗中收购粮草,数量不小,去向不明。
萧宁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在烛火上点燃。
纸页在火光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入炭盆。
他望着那些灰烬飘散在盆底,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门口:“刘兔。”
“属下在。”
“去告诉何赛,让他的人继续盯着北城的动静,不用打草惊蛇,看清楚那批粮草是从哪条路运出去的就行。”
他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让他注意安全,别让人发现了。”
“是。”刘兔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目光渐渐收回。北城有人收粮,粮草去向不明。这个时间点,很巧。
开市才第一天,就有人在暗中收粮,倒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