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却又不着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突出了萧宁的狂妄、跋扈、目无君父。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烘托了自己的委屈、隐忍、奉命行事。
最后,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陛下,老奴不敢妄言,十殿下他……他确实抗旨不尊,仗着御赐金牌,无视朝廷法度,老奴……老奴实在没办法,只能遵旨退出。”
“老奴无能,请陛下降罪。”
“逆子——”
萧中天大怒,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杨金火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动,他的心里,却在暗暗欢喜-----陛下震怒了就好,一旦动怒,十殿下指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
“逆子——!”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那盏温热的君山银针,洒了一桌,茶水流淌,浸湿了那份刚刚呈上来的百官名单。
冯宝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杨金火跪在地上,额头贴得更低,心里却乐开了花。
萧中天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他厉声道:
“冯宝!”
冯宝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老奴在!”
“派人去平安坊——”
萧中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把那个逆子,给朕押回来!”
冯宝眼睛一亮,连忙躬身:
“老奴遵旨!”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殿外小跑进来,在冯宝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宝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随即,他转身,快步走回御案前,躬身道:
“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古怪:
“十殿下……在殿外求见。”
萧中天愣住了。
杨金火也愣住了。
殿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萧宁主动来了?
在这节骨眼上?
萧中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正要派人去抓那个逆子,那逆子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冷笑一声:
“还敢主动来?”
他一挥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让他赶紧滚进来!”
冯宝连忙躬身:
“喏。”
他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
杨金火跪在殿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十殿下主动来了?
他来干什么?
是来解释的?
还是来请罪的?
还是——
他又憋着什么坏?
杨金火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自己的小报告已经打完了,板子也递出去了,接下来打不打,就看陛下自己的意思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萧中天躬身道:
“陛下,老奴先行告退,那些官员的查办事宜,老奴这就去安排,名单上的这些人,老奴定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萧中天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去吧。务必要把那些坑害百姓的贪官污吏,查个清清楚楚,让他们无话可说,让那些死去的百姓,也能瞑目。”
“老奴遵旨。”
杨金火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走到殿门口时,刚好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那身影,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常服,步伐从容,面色平静,仿佛不是来面圣的,而是来散步的。
正是萧宁。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对视了一眼!
萧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笑容,很淡。
“哟,杨督公。”
萧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金火耳中,带着几分调侃:
“又来打小报告了?”
杨金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看着萧宁那张风轻云淡的脸,看着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看着那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模样——
心里那团压抑了一夜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可他能说什么?
他能说“是,我就是来告你的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