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数十年来,这些官员,站在那些帮派的背后,一起迫害、压榨、奴役平安坊的百姓。
他们刮取了多少钱财?
他们害死了多少百姓?
他们——
还是人吗?
萧中天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这帮畜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御书房中炸响,如同惊雷:
“蛀虫——!”
“败类——!”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那方名贵的澄泥砚,差点滚落到地上!
冯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杨金火跪在殿中,面色依旧沉稳,可心里却暗暗欢喜。
陛下越怒,等会儿他递小报告的时候,就越容易得手。
萧中天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他闭上眼,靠在龙椅背上。
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铜漏滴答,一声,一声,清晰得如同心跳。
良久。
萧中天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平静,比怒火更可怕。
他盯着杨金火,目光如刀:
“杨金火。”
杨金火心头一凛,连忙应道:
“老奴在。”
“着你黑水司,即刻起,查办所有五品以下官员——”
萧中天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钉子,钉入每个人心头:
“证据确凿后,凡是手中握有人命者——”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抄家,杀头,连同家人,男的发配充军,女的充入教坊司。”
“无人命者——”
他目光更冷:
“抄家,发配充军,但不祸及家人。”
杨金火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老奴遵旨!”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抄家,杀头,发配充军。
黑水司最擅长的,就是这些。
如此大规模的抓人、杀人,已经四五年没经历过了。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
重现黑水卫那令人胆寒的威风。
让那些官员们,再次尝尝被黑水司支配的恐惧。
让整个朝堂,再次在黑水司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杨金火缓缓起身,却没有立刻领命退下,他依旧跪在殿中,抬起头,看向萧中天。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一丝为难,还有一丝委屈。
萧中天眉头一皱:
“还有事?”
杨金火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陛下——”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老奴这里,还有个小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中天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凝。
他跟了杨金火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老狐狸的性子,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等着自己去问。
“说。”
萧中天只吐出一个字。
杨金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萧中天,目光坦然:
“是……关于昨晚,老奴去平安坊给十殿下宣旨的事。”
萧中天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杨金火继续说道:
“老奴奉陛下之命,去平安坊宣读圣旨,十殿下接了旨,也……也知道了责杖二十的处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可……可当老奴要请殿下受刑时,殿下却……”
他没有说完,只是低下头去。
那副模样,分明是在说:老奴不敢说,老奴怕说了陛下不高兴。
萧中天的脸色,微微一沉:
“却什么?”
杨金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萧中天,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萧宁如何无视圣旨,如何让手下拔刀相向,如何让那些老兵冲进来包围黑水卫。
他说萧宁如何拿出那枚“如朕亲临”的金牌,如何让他跪地行礼,如何假传圣旨免了自己的杖责。
他说萧宁如何让他“滚出平安坊”,如何让他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