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整个平安坊,动了!
    平安坊衙署门前,剑拔弩张。

    杨金火的手抬在半空,那个“闯”字已经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起初,他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百姓路过,准备挥手让人赶开。可当他看清那些人的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大人物。

    没有锦袍玉带,没有高头大马,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独臂的汉子,左袖空空荡荡,在风中飘着,他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短褂,脸色黝黑,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灼热的火焰。

    他身旁,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满头白发如枯草,佝偻着腰,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可她依然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老妇人身后,是几个半大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手里握着棍棒——不是刀枪,就是寻常的柴火棍、扁担、甚至是刚从地上捡起的石头,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嫩,眼神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再后面,还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简陋的武器,脚步踉跄,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一共十几个人。

    在杨金火眼里,这十几个人,不过是蝼蚁,他手下的黑水卫,一人一刀,片刻就能杀个干净。

    可此刻,看着那些人一步一步走来,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的感觉。

    那些人的步伐,越来越快。

    从缓缓踱步,变成快步走,再变成小跑。

    那独臂汉子跑在最前面,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冲到孙云面前,挡在他和杨金火之间,然后转过身,用那只仅剩的手,死死握着手中的柴刀,对准了杨金火。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乡音,却字字清晰:

    “孙将军,他们——是要来捣毁坊正大人的家吗?”

    孙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妇人也跑到了,气喘吁吁,却倔强地站在独臂汉子身旁,用颤抖的手举起那根木棍,对准了那些黑衣黑刀的黑水卫。

    那几个孩子,也冲了过来,挡在孙云身前,最小的那个,不过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手里却紧紧握着一块尖尖的石头,瞪着杨金火,小脸涨得通红。

    孙云一愣,他认识这些人。

    那独臂汉子,叫张石头,是平安坊西街的住户,三年前被漕口会的人打断了手臂,成了废人,媳妇跟人跑了,老娘活活气死。

    前几天审判帮派头目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去,用仅剩的那只手,把漕口会会长张霖打得满脸是血。

    那老妇人,叫周婆子,孙女三丫被西街豁牙李糟蹋后跳井死了,那天在衙署广场上,她跪在萧宁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那几个孩子,都是平安坊的孤儿,父母要么被帮派打死,要么被逼得卖儿鬻女后不知所踪,萧宁给他们分了房子,给了饭吃,还说要办学堂让他们读书。

    这些人,都是殿下救回来的。

    这些人,都是殿下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人。

    现在——

    他们来保护殿下的家了。

    杨金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下巴,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本督奉旨办事,不想死的,赶紧滚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几个孩子,吓得浑身一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独臂汉子张石头,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一字一句:

    “这是坊正大人的家,谁想捣毁坊正大人的家,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杨金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张石头那只空荡荡的袖子,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想不通。

    一个废人,一个被帮派打断了手臂、被这世道踩进烂泥里的废人,凭什么这么硬气?

    他看向孙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孙云,你就这么看着?让一群泥腿子替你挡刀?”

    孙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沉声道:

    “杨督公,他们都是平安坊的百姓,他们自愿来的,末将拦不住。”

    杨金火冷笑一声:

    “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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