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回光返照(下)
    皇宫,御书房。

    窗外的日影西斜,在光洁的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萧中天正批阅奏章,闻听李申行求见,立刻搁下了朱笔。

    “陛下,六皇子.....已于半个时辰前,恢复神智,清醒过来了!”

    李申行伏地禀报。

    “醒了?”

    萧中天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消息,无疑是在昨日以来的阴霾中透出了一线曙光!

    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李申行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郁。

    萧中天脸上的喜悦瞬间冷却,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老六......仍未脱离险境?”

    李申行抬起头,老眼之中竟有些发红,他先是缓缓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艰涩:

    “陛下明鉴,六殿下虽已苏醒,神识清明,言语如常,但....以微臣数十年行医断脉的经验来看,此非伤势好转之兆,实乃.....实乃.....”

    他喉头哽咽,终究还是吐出了那四个令人心胆俱寒的字:

    “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萧中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住李申行,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诊断有误”的痕迹。

    “陛下,”

    李申行泪水终于滚落,伏地颤声道,“六殿下伤势之重,本元之亏,纵使醒来,也应在是在明日之后,且必是神思昏沉、气息奄奄。”

    他稳了稳情绪,继续道:“而如今,六皇子甫一苏醒来,便‘清明健谈’,脉象却浮滑无根,此等征象,医书有载,病家亦常见,确实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御书房内,死寂一片,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萧中天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着。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俯视着跪伏在地的老太医,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问道:

    “李申行,你告诉朕——”

    “老六,还有多少时辰可活?”

    “启禀陛下,以六殿下如今脉象之虚浮、元气之涣散,纵使集太医院同仁毕生所学,倾尽天下所欲名贵药材……恐怕……也难挽天命。”

    李申行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给出了最残忍的断言:“依臣推断……六殿下,怕是……活不过今晚!”

    “活不过……今夜?”

    萧中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股颓然的无力感。

    “微臣……无能!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太医之职!”

    李申行重重叩首,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他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迸发希冀的光芒:

    “陛下,十皇子的岐黄之术,既然昨日能将六殿下从鬼门关拉回来,或……或许此番,仍有一线转圜之机?何不……即刻宣十殿下前去看看?”

    李申行的话语,如同一道惊电,劈开了萧中天脑中沉滞的阴云。

    老十!是了,还有老十!那个一次次带来意外,身负诸多谜团的儿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中天下旨:“冯宝,即刻持朕口谕,亲赴京都府大牢,宣萧宁速往南苑!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

    冯宝躬身领命,深知事关重大,旋即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捷步伐,转身疾步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御书房外的长廊尽头。

    冯宝离去后,殿内重新陷入压抑的沉默。

    李申行迟疑片刻,想起临行前六皇子那哀切的请求,再次叩首,低声禀道:“陛下,六殿下清醒后,曾……曾恳请微臣转奏陛下-----恳请陛下驾临南苑,殿下他……似有千言万语,欲当面陈奏。”

    萧中天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对着李申行轻轻挥了挥。

    那手势里,有疲惫,有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或许还有一丝不愿在臣子面前流露的、属于父亲的挣扎。

    李申行读懂了这个手势的含义,他不再多言,深深一揖,默默起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带着满心的沉重与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翻身上马,奔向城南的猎场。

    …………

    京都府大牢,甬道深处。

    光线昏暗,空气凝滞,萧宁正就着油灯,全神贯注地翻阅赵慕兰带来的那份厚厚的卷宗,指尖在一行行名字与记录间划过,眉峰紧锁,试图从纷杂的信息中理出线索。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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