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郁。
没有人敢先开口,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面前案上放着两份战报。
一份是独孤贺从沙洲方向带回来的,北府军今晨果然尝试在沙洲一路突破。
好在独孤贺早有防备,提前在滩头布下了拒马和弓弩手,硬是把北府军的渡河队伍打了回去。
另一份战报是耶律德光带回来的,内容就复杂了。
他用了大段的篇幅描述宇文青鸾在河滩上的反常举动,所有的细节最终拼出了一个结论。
宇文青鸾已叛。
独孤贺先汇报了沙洲方向的战况,说完后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汇报完之后,帐中又重新沉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慕容天光最先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末将还是那句话,末将不认为宇文青鸾已经反叛了。”
“北府军在沙洲的进攻,依末将看,就是想利用今天这个送人的机会吸引咱们的注意力。”
“他们知道今天北岸会有接人的兵力,所以挑了同一时间在沙洲发动突破,让咱们左右难顾。”
“至于宇文将军在河滩上的动作...战场上风吹草动而已,一个人死里逃生回来之后神色有异有什么可奇怪的?”
耶律德光坐在他对面,闻言冷笑了一声,不等慕容天光说完便截了话头:“风吹草动?那你告诉我,她接那两柄锤子的时候对那个黑脸将军笑什么?”
“她走出去之后又回头望什么?下游喊杀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朝本阵跑,反而站在那里发呆?”
他的语气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在逼问:“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因为宇文将军喜欢上了那个黑脸将军之后恋恋不舍,这比叛变还荒唐!”
慕容天光的脸色铁青,“那你告诉我,她如果已经叛了,为什么许山还要费那么大周章把她送回来?”
“直接在营里劝降了她,让她带着北府军的人马从北岸杀过来不是更好?”
耶律德光针锋相对:“那是因为北府军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突破临天河,只能在她身上下功夫。”
“恐怕宇文青鸾在被送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任务,等到了北岸,配合南岸的炮火和沙洲的进攻制造混乱。”
“若不是我先下手为强,现在宇文青鸾已经在北岸掀翻了咱们的阵脚了!”
慕容天光一拍桌子,怒声道:“这完全是你自己的臆想!”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拓跋硅霜坐在角落里,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慕容玉鼎坐在慕容玉湖右手侧,目光落在案面上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上,像是完全没在听那两人的争吵。
慕容玉湖一直没开口。
他听着两人吵完了两个来回之后,目光移到了慕容玉鼎身上,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往下压了一下。
耶律德光和慕容天光都住了嘴,各自退后半步,胸口都起伏着喘气,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慕容玉湖沉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吵没有意义,宇文青鸾到底有没有叛,现在谁都说不出铁证。”
“但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她中箭之后北府军冒着箭雨把她救回去了,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
“若她没有叛,北府军为什么要为一个敌将冒那么大的风险?”
此话一出,帐中又是一静。
耶律德光微微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几个二皇子阵营的将领也跟着点头附和。
慕容天光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确实没法解释北府军那场救援。
如果宇文青鸾没有跟他们达成某种约定,他们凭什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抢一个敌人?
慕容玉湖再次开口:“传令下去,就说宇文青鸾受北府军蛊惑变节,放她回来是北府军的奸计,企图在接人时制造混乱配合南岸渡河。”
“被及时发现后射杀在河滩上,未能得逞。”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慕容天光身上:“宇文家那边若要说法,让他们直接来找本王。”
慕容天光没再说什么,只是抱拳应下。
帐帘掀开,诸将鱼贯而出。
......
离王帐几百步远的另一座营帐里,火盆刚升起来,柴火还没来得及烧透就冒了满帐的青烟。
慕容玉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