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青鸾的脚步停了。
她侧过头朝下游方向望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觉。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大喊,
“小心!”
宇文青鸾下意识地转回头去,刚看到身后那个正朝她狂奔过来的黑色身影,身子忽然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正插着一支箭矢,已经穿透了她胸口的铁甲。
箭矢尾端的黑羽她认得,正是北莽特制的破甲箭。
箭矢的巨大势能把她整个人朝后推了一个趔趄,然后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慕容天光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另一边,大牛已经冲到了宇文青鸾的身边,单膝跪在她身侧,两只粗大的手掌从甲胄的缝隙里探进去想按住伤口。
但箭还嵌在那里,一动就往外涌更多的血。
他声音发颤地大喊道:“青鸾!青鸾你听见俺说话没有!你别吓俺!”
宇文青鸾半睁着眼,满脸的错愕。
她看着大牛那张因为着急而扭曲的脸,又艰难地偏过头看向慕容天光的方向。
目光从那些本应是自己人的北莽士卒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
她没想到自己活着从敌营走了出来,迎面却被自家人射了一箭。
大牛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变沉了,低头一看宇文青鸾已经没了意识。
他猛地抬起头朝慕容天光的方向吼道:“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连自己人都杀!”
慕容天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随后冲身后的士卒喊道:“谁放的箭!谁!”
他的目光在士卒队列中来回扫了两遍,没找到放箭的人,倒是看到士卒们脸上也全是愕然和茫然,显然他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懵了。
就在这时,第二波箭矢紧接着射了过来。
这次是七八支从不同方向同时飞出,目标全都指向河滩上倒地的宇文青鸾和蹲在她身边的大牛。
大牛听到了弓弦弹开的声音,下意识地把宇文青鸾往自己身下一护,同时腾出右手把背后的宣花大斧抽了出来横在身前。
箭矢砸在他的斧面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但还有三四支绕过了斧面的遮挡,扎进了他的肩膀和大腿。
皮甲被箭头撕开了几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大牛闷哼了一声,肩膀上中箭的地方传来一阵又麻又辣的疼。
他没有停手,把宇文青鸾从地上拽起来往肩上一扛,一边单手挥舞着大斧挡开后续零星的箭矢,一边朝河滩方向退。
耶律德光从灌木丛后面跳出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弓弩手,朝河滩上的几个目标同时压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朝慕容天光的方向大喊:“别放他们走!那些北府军跟宇文青鸾是一伙的!”
慕容天光这才发现耶律德光一直潜藏在不远处,刚才那一箭也是他射的。
“耶律德光,你疯了!”
“赶紧住手!”
耶律德光一脸怒色地朝他喊道:“你看不出来她已经叛了吗?她就是在帮北府军过河!”
慕容天光被他喊得愣住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下游沙洲方向的喊杀声确实还在响,火炮声一浪接一浪地从那个方向压过来。
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宇文青鸾已经叛变,朝耶律德光喊了一嗓子:“我说了,不许再放箭了!”
与此同时,他也朝自己的士卒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原地待命,不准乱动
然而耶律德光没有理他,已经带人冲到了河滩近前,朝大牛的方向连射了两箭,但都被大牛侧身避开了。
大牛背着宇文青鸾退到了水边,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河滩的湿泥,再退一步就是临天河的水面了。
就在这时候,三面巨大的盾牌从侧面横插过来,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大牛和宇文青鸾的身前。
吕方带着几个亲卫从侧面冲了过来,盾牌竖起来钉在河滩上,后面的人用肩抵着盾牌内侧,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移动壁垒。
箭矢砸在铁皮包裹的盾面上,噼噼啪啪地弹开。
“走!上船!”
吕方一把扯住大牛的肩膀把他往河边的方向拽,大牛背着宇文青鸾跟着他朝那条还没完全漂走的小船冲过去。
叶雄在另一侧指挥着十来个北府军士卒用连发强弩压住追兵的势头,弩匣里的箭矢一排排射出去,把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弓弩手钉在了河滩上。
强弩的射速让耶律德光的人不得不侧身找掩体躲避,追击的势头被生生压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的工夫,大牛背着宇文青鸾跳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