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从昨夜起就没有响过,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整条河两岸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许山带着人出了大营。
宇文青鸾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穿了之前那套铁甲。
甲面被清洗过,上面的血迹和泥渍都擦干净了,只留了几道刀剑划过的裂口。
她走路还有些虚,腿上的力气没完全恢复,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但脊背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抬着,不肯让人看出半分疲态。
叶雄走在她旁边,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马上就要回去了,还不谢谢我们王爷?”
“要不是他开口放人,你现在还在我们帐里捆着呢。”
宇文青鸾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许山一眼。
许山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她,正跟旁边的一个亲卫说话,侧脸在灰白的天光里看不太清表情。
宇文青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叶雄嘿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许山已经回过头来,朝他摆了摆手:“行了,把人送过去吧。”
叶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朝大牛和吕方打了个手势。
大牛跟上来,怀里抱着宇文青鸾那两柄大锤。
锤头的铁面上还沾着河滩上的细沙,柄上用干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是宇文青鸾带着跳河的那一对,又被捞了出来。
一行人穿过南岸的河滩,到了水边。
三条小船已经准备好了,是临时从下游的村子里征来的渔船。
船身窄长,每艘能坐十几个人。
船底铺了干草,船头各插了一面小旗,旗上是北府军的记号。
叶雄带了十名精锐士卒跳上第一艘船,朝后面喊了一声:“我在前头开路。”
吕方带着十人上了第二艘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剩下的人,朝大牛点了点头。
大牛把两柄大锤搁在船板上,先把宇文青鸾扶上了船,然后自己带着最后十名士卒跳了上去。
船夫撑开竹篙,朝北岸缓缓驶去。
三艘船在河面上拉开了一段距离,第一艘走得快些,已经出去了十几丈远。
第二艘居中,第三艘略慢一些,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纹,在河面上慢慢散开。
临天河的水流比前些天更急了,枯枝裹在白浪里从上游冲下来,撞在船底发出闷闷的响声。
北风迎面扑过来,夹着河面上的水雾,打在脸上又凉又湿。
大牛坐在船尾,目光落在对面的宇文青鸾身上。
她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似乎是在看向北岸的方向。
大牛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喊了一声:“青鸾...”
还没说完,宇文青鸾已经猛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股火气:“黑脸贼,谁让你喊我名字的?”
大牛被她这一瞪吓了一跳,两只手胡乱摆了几下:“俺...俺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个话!”
宇文青鸾哼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
大牛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又搓了搓鼻尖,最终也没说出个囫囵话来,只是一张黑脸在冷风里涨得有些发红。
宇文青鸾看他那副样子,又哼了一声:“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怎么样,你我是不同阵营的人,今天是敌人,明天还是敌人。”
“顶多下次在战场上再碰见,我饶你一命。”
大牛听了这话,低头闷声嘟囔了一句:“谁饶谁还不一定呢...”
“你说什么?”
宇文青鸾又瞪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
大牛赶紧摆手,把脸扭到一边去假装看河水。
宇文青鸾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转了回去,唇角却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船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北岸的轮廓从灰蒙蒙的雾霭里逐渐清晰起来。
岸边有一片平整的河滩,河滩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再往远处就是武山脚下的缓坡。
慕容天光已经带着大队士卒等在了那里,身后排着数百人的队列。
他站在队列最前面,看到那三艘小船越来越近,船头上那道披着甲胄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他脸上绷了几天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笑意从眼角漫到了嘴角,快步朝河滩边缘迎了几步。
三艘船接连靠岸。
叶雄第一个跳下船,身后十名士卒跟着上岸,在河滩上列成了半圆形的护卫阵。
吕方带着人从第二艘船上岸,在侧翼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