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跪下了。
“河神爷……河神爷显灵了!”他老泪纵横,对着李清连连叩首,额头磕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咚咚作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求河神爷恕罪!”
李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弄得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想扶起老人,但右手吊着,左手刚才透支力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连抬起来都费力。
“老师傅,我不是什么河神。”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尽量平和,“只是祖传的一点驱鱼术,恰好用上了。您快请起。”
“是啊大爷,咱们就是普通人,哪来的神啊!”王胖子赶紧去扶艄公,但他脚踝有伤,自己还站不稳,两人差点一起摔了。胡八一连忙一手一个扶住。
老艄公被搀起来,却还是一副敬畏交加的表情。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李清吊着的胳膊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手——那手到现在还在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不是神佛,但能做到这种事,也绝非常人。
他不敢再问什么,只是连连点头,亲自操桨,以最快的速度将船划过了河。
船一靠岸,他便说什么也不肯收船钱,反而从船舱角落里摸出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非要塞给李清:“这是小人家传的一点心意,在渡口供奉了几十年了,不求值钱,就求个平安。您收着,收着!”
李清推辞不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老旧的、包浆浑厚的木雕鱼符,雕工粗糙,但木质油润,隐隐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平和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阴气,只是一种被长久虔心供奉后沾染的“愿力”。
他没有再推辞,收下了。
上岸后,众人站在黄河西岸,看着那条浑浊的大河横亘身后,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妈的,这河里还真有这么大的鱼怪。”王胖子心有余悸,“要不是老李那三枚铜钱,咱今儿就交代在这儿了。话说回来,老李,你那铜钱……”
“没了。”李清简短地说,将那枚木雕鱼符放进衣袋,“本就是应急之物,用了也就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Shirley杨看得很清楚——他的左手还在轻轻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那三枚铜钱是他耗费所剩无几的灵力重新祭炼的护身符,本就珍贵;刚才那一掷,更是透支了刚刚恢复一点的元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又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让他擦汗。动作自然而细心,没有多余的询问,却让李清觉得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河风依旧凛冽。
前方,灰黄的土地延伸到视线尽头,那里,蛇盘山蜿蜒如巨兽脊背,沉默地等待着。
“走吧。”胡八一率先迈步,“大金牙说,县文管所有人在招待所等我们,协助对接当地情况。咱们先落脚,再合计下一步。”
众人沿着土路,向古蓝县城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黄河南岸渡口那间土坯房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默默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手抄本的复印件,封面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毛笔字——《观山指迷赋》。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然后,他扶了扶眼镜,拎起脚边一个半旧的公文包,也踏上了渡船。
古蓝县城很小,只有一条主街,招待所是县城里最好的住处——一栋三层灰砖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古蓝县革命委员会招待所”。
胡八一刚办完入住手续,正拎着钥匙上楼,招待所门口便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将他的眼睛缩成两个小小的点。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神情严肃,步履沉稳,一看就是那种常年泡在书斋和实验室里的老派学者。
他径直走向前台,出示了一张盖着红章的公函,用带着明显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问:“请问,北京来的几位考古工作者,是住在这里吗?我是县文管所的顾问,姓孙。”
房间里,李清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调匀气息,房门便被敲响了。
胡八一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各位同志,你们好。”他微微欠身,自我介绍,“我姓孙,单名一个‘耀’字,字学武,在县文管所做顾问工作。省文物局让我来协助你们对接龙岭唐代墓葬的调查事宜。”
他的声音平稳,措辞得体,带着一种让人信赖的学术气息。
但李清的目光,却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