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并不明亮，却异常醒目，像是用某种会发光的矿物粉末嵌进石刻的凹槽里，历经千年而不衰。光线映在漩涡翻涌的水面上，将漆黑的水染成暗红，仿佛整条河都在流血。
“这字......我不认识。”胡八一凑近石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字体的结构极其古老，笔画扭曲如蛇行，与精绝文、姑墨文都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象形符号。
陈教授被萨帝鹏搀扶着上前，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了半晌，缓缓摇头：“这不是西域任何已知的古文字。倒像是......中原地区更早的甲骨文变体？但也不完全像。”
“甲骨文？”王胖子正给手臂上的伤口撒止血粉，疼得龇牙咧嘴，“几千里的地儿，跑这儿立块甲骨文石碑？逗呢？”
“未必不可能。”Shirley杨忽然开口。她站在石碑前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那三个字。肩后的诅咒印记已经不再灼痛，但那刺骨的冰寒反而更令人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石碑，冷冷地窥视着她体内的诅咒。“精绝文明本身就很神秘，它的起源、它的技术、它的信仰，都透着不寻常。如果精绝女王真的通过鬼洞获取了某种超越时代的知识，那么她或者她的祖先，接触过更古老的文明遗存，也不奇怪。”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石碑的材质也很特别。”
众人这才注意到，石碑并非普通的岩石。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能看出它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类似龟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光泽。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坚硬，却有一种奇异的“润”感。
“这是......‘阴沉木’？”陈教授颤声猜测，“不对，阴沉木是黑色，这颜色......”
“是‘冥河石’。”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李清。
他被胡八一和王胖子用简易担架抬着，此刻勉强撑起上半身，脸色苍白如纸，新生的白发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石碑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弱的金芒——那是《太清道箓》的传承在被动识别。
“《太清道箓·异物篇》有载：‘九幽之下，冥河绕府。河中有石，色青纹裂，触之阴寒，可通幽冥。’”李清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这石头，只产在极阴之地的水脉深处，吸收地煞阴气千年才能成形。通常被古代方士用来......封镇邪物，或者，标记阴阳交界。”
“阴阳交界？”胡八一心头一紧，“李师傅，你是说，这石碑后面......”
“是界限。”李清看向石碑后的石桥，又看向桥下那个缓慢旋转的巨大漩涡，“桥，可能是生路。漩涡，可能是死门。立碑在此，是警告，也是......选择。”
他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黑血。Shirley杨立刻上前，用衣袖替他擦拭，眼中满是忧虑。
“李师傅，你的身体......”陈教授欲言又止。
“暂时死不了。”李清摇头，目光却看向Shirley杨，“杨小姐，你肩后的印记，现在什么感觉？”
Shirley杨沉默片刻，如实道：“不烫了，但很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很遥远，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李清眼神凝重：“雮尘珠的化身被我们带走，鬼洞失去了‘锚点’，但它的本源还在。你的诅咒源于鬼洞，现在雮尘珠在你身上，你可能成了新的‘坐标’。这座石碑，这个漩涡，恐怕都是鬼洞体系的一部分。它在......引导你。”
“引导我去哪儿？”Shirley杨问。
“不知道。”李清苦笑，“也许是彻底解脱的路，也许是......更深的陷阱。”
气氛一时沉重。
地下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漩涡旋转的“呜呜”声像某种低语，不断钻入耳中。河对岸，石桥的另一端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通往何处。
“不管怎么说，留在这里不是办法。”胡八一打破沉默，“后面鬼洞不知道还会暴动出什么玩意儿，前面好歹有座桥。我的意见是，过桥。”
“我同意。”王胖子包扎好伤口，捡起卷刃的工兵铲，“这地方邪性，多待一秒都瘆得慌。桥是人工修的，肯定有路。”
陈教授看向三个学生。叶亦心和楚健还在昏迷，萨帝鹏勉强能走，但脸色惨白。老人叹了口气：“我们没有选择。过桥吧，小心些。”
决定已下，众人开始准备。
胡八一检查了石桥的结构。桥身是整块黑曜石雕凿而成，宽约两米，没有护栏，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石碑上的字体同源。桥面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年代久远。桥下的漩涡距离桥底约十米，吸力惊人，能看见水流被拉扯成螺旋状，中心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