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打窗棂，很快就连成密集的雨幕，将整座北京城笼罩在哗哗的水声中。胡同里的青石板路积起水洼，昏黄的路灯在水面映出破碎的光。
李清坐在正房的桌前，没有开灯。
窗外的闪电偶尔划亮房间，照亮墙上的太极图、桌上的文房四宝，还有那件静静放在角落的青铜匜。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在窗外织成一道透明帘幕。
他在等。
子时，夜半十一点到一点，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某些“东西”最活跃的时刻。选择这个时间点让Shirley杨来访，既是为了验证她的决心，也是为了观察她身上的诅咒在此时会有何变化。
桌上的老式闹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脚步很轻，但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来了。
李清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即开门。他先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站着Shirley杨，撑着一把黑伞。她还是白天那身米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只是外面加了件深色风衣。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在雨夜中依然锐利。
只有她一个人。
李清拉开门闩。
“杨小姐，请进。”
Shirley杨收起伞，抖落雨水，跨过门槛。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般的干练。进院后，她没有立即进屋，而是站在屋檐下，先环顾了整个院子。
目光扫过老槐树、西厢房、东厢房，最后落在正房门上那块“清风观办事处”的招牌。
“李师傅的住处，很清静。”她说。
“陋室而已，杨小姐不嫌弃就好。”李清侧身让开，“屋里请。”
两人进屋，李清点亮油灯——这年头虽然通了电，但胡同里电压不稳，晚上经常停电，油灯反而可靠。暖黄色的光晕扩散开来，驱散了一部分雨夜的阴冷。
Shirley杨在桌旁坐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桌上的几件东西上：一叠黄纸、一盒朱砂、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一个小小的桃木罗盘。
“李师傅在准备什么？”她问。
“等杨小姐来。”李清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热茶——茶是下午就泡好的，放在暖壶里保温。
Shirley杨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暖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的薄茧在灯光下更明显。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窗外雨声哗哗，偶尔有雷鸣滚过天际。
“李师傅白天说的话，”Shirley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关于我肩背阴寒的事——您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李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杨小姐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吧？这种症状出现多久了？三个月？半年？”
Shirley杨的手指微微收紧：“八个月。起初只是偶尔感觉冷，像感冒。后来频率增加，固定在子时发作。最近一个月……发作时会看到一些幻觉。”
“什么样的幻觉？”
“黑暗的洞窟，无尽的深渊，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很多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盯着我。”
李清心中了然。鬼洞诅咒的初期症状，与《太清道箓》中记载的“阴煞侵体、幻象丛生”完全吻合。
“杨小姐，”他缓缓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您家族中，应该不止您一个人有这种问题。父辈、祖辈，甚至更早的先人，都曾受其困扰。症状或许略有不同，但核心都是——活不过某个年龄，死后血液变黄，肩后出现特殊印记。”
Shirley杨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灯光下，她的脸色比白天苍白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痛苦、挣扎，还有一丝终于找到知情者的解脱。
“李师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您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说过，观气。”李清平静地说，“您身上的问题，不是病，而是‘咒’。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恶毒的诅咒，通过血脉传承，代代相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诅咒通常与某种特定的地点或存在绑定。要解除，必须找到源头。”
Shirley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李师傅说得没错。”她直视李清，“我的家族，确实被诅咒缠身。外祖父鹧鸪哨，一生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至死未成。母亲五十岁生日当天去世，死时血液金黄，肩后有眼球状印记。而我……”
她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侧过身，将领口稍稍拉低。
在右肩后方，锁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