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声音顿了顿，他缓缓直起身，那张原本带着惶恐与为难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神清澈，如秋水，如寒星。
里面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片无法撼动的坚定。
他看着申公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尊。”
“通天老师于晚辈，有再造之恩。晚辈昔日困于瓶颈，道途渺茫，是老师不弃，将晚辈引入碧游宫，传我无上大道，为我解惑，指点迷津。”
“在老师眼中，晚辈虽为外门弟子，却与亲传无异。此恩，重于泰山，高于天穹。”
叶凡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源自道心。
他没有去反驳申公豹对截教的贬低，也没有去评价阐教的优劣。
他只是在说自己的故事，说自己与师尊的情分。
这是一种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应对。
在绝对的“忠”与“义”面前，任何巧舌如簧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凡的目光直视着申公豹，没有丝毫躲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叶凡不才，却也知晓忠义二字如何书写。生是截教人，死是截教魂。此生此世，绝无改换门庭的可能。”
“道长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背叛师门之事，晚辈万万做不出来。”
生是截教人，死是截教魂！
这十个字，如同十座太古神山，轰然砸下。
将申公豹之前营造的所有诱惑，描绘的所有美好蓝图，全部砸得粉碎。
云海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云止了。
申公豹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凡，眼底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意外，以及一丝冰冷杀意的复杂神色。
他完全没有想到。
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截教弟子，道心竟然坚固到了如此地步。
他刚才那番话，软硬兼施，先是吹捧，再是贬低截教，最后抛出阐教圣人门徒的巨大诱饵。
环环相扣，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自信，洪荒之中，九成九的散修，甚至是一些大教的外门弟子，都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毕竟，成为圣人徒孙，一步登天，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通天大道。
可叶凡，拒绝了。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更可怕的是，叶凡的拒绝方式，让他根本无法发作。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阐教一句坏话，没有反驳他任何观点。
只是用“师恩难报”这四个字，就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这是一个死结。
如果申公豹再继续纠缠，或者因此动怒，就等于是在逼迫一个知恩图报的孝子贤孙去背叛恩师。
这在讲究师道尊严的玄门之中，是绝对站不住脚的。
传出去，丢的是阐教的脸，是元始天尊的脸。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小子！
申公豹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的表情却在瞬息间恢复了原状。
那和善的笑容重新挂回了他的嘴角，只是，这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亲切与热情，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叶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逝。
申公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他似乎要将叶凡的样貌，将叶凡的眼神，将叶凡身上每一丝气息，都牢牢刻印在自己的元神深处。
他已经明白了。
劝说是没有用的。
眼前这个年轻道人的意志，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定。
这种人，要么成为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要么，就只能是挡在路上的敌人。
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而现在，叶凡已经用他的回答，做出了选择。
许久。
久到叶凡都感觉自己的道心快要被那审视的目光洞穿时。
申公豹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云海间回荡，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好一个‘生是截教人，死是截教魂’！说得好！”
申公豹抚掌大笑，脸上的赞赏之色不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