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她闷哼一声,手里的绣活掉在地上,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瑶儿?怎么了?”陈姨妈注意到她的异样。
“肚子……好痛……”方瑶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疼痛来得迅猛且剧烈,完全不同于她想象中的胎动。
陈姨妈起初还强自镇定,以为是动了胎气,忙上前扶住她,一迭声叫人去请府医。但很快,方瑶开始干呕,紧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剧烈呕吐,先是午膳未消化的食物,后来便是黄绿色的胆汁,最后,竟夹杂着些许刺目的血丝!
“血……血!”陈姨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快!快去请大夫!请仁心堂的秦老先生!快啊!”
清芷园顿时炸开了锅。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地跑进跑出,打水的、拿干净布巾的、急着去禀报主院的……乱作一团。方瑶已经痛得蜷缩起来,在床上翻滚呻吟,身下的褥子,渐渐洇开一小片不祥的暗色。
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刮遍了侯府。
尤氏正在荣安堂陪着顾老太太说话,听到下人慌张来报,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的孙儿!”她眼前发黑,被冯妈妈一把扶住,也顾不得许多,踉踉跄跄就往外冲。
顾老太太也惊得站起身,连声念佛,吩咐赶紧抬了软轿跟过去。
顾连霄正在书房处理矿上送来的文书,闻讯豁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心中惊怒交加——方瑶这一胎,他虽感情复杂,但毕竟是他的骨血,若真出了事……他不敢深想,脚步更快了。
宋堇得到消息时,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她笔尖一顿,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了然,随即恢复平静。“琥珀,随我去清芷园。”她放下笔,理了理衣袖,不疾不徐地起身。该来的,总会来。
当众人赶到清芷园时,里面已是一片狼藉。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熏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方瑶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在床上痛苦地呻吟抽搐,早已没了平日的娇弱姿态,状若疯妇。尤氏扑到床边,看着那褥子上的血迹,又惊又怕,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我的孙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顾连霄站在床前几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看着方瑶痛苦的模样,又扫视着混乱的屋内,眼神冰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堇一进门,目光先快速扫过现场——打翻的水盆、染污的布巾、惊慌的下人,以及瘫坐在一旁脸色灰败、嘴里不住念叨着“保胎”、“孙儿”的陈姨妈。她神色不动,只冷静地吩咐自己带来的绿绮和琥珀:“去帮忙,准备些干净的热水和软布。闲杂人等都先退到外院去,别堵在这里添乱。”
她的镇定像一块冷石,投入沸腾的油锅,虽未平息混乱,却让尤氏和顾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尤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堇儿!堇儿你快想想办法!”
“母亲莫急,已去请大夫了。”宋堇声音平稳,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掠过屋内陈设,最后在远处桌角那个空了的药碗上停留了一瞬。
秦老先生是被侯府家丁几乎半拖半请,火急火燎地接来的。老人家提着药箱进屋,也被这阵仗弄得眉头一皱。他先向几位主子匆匆行了礼,便立刻被引到床前。
“大夫,快,快看看我儿媳和孩子!”尤氏急声道。
秦老先生示意众人稍安,凝神静气,三指搭上了方瑶汗湿冰凉的手腕。甫一接触,他花白的眉毛便拧了起来。脉象急促紊乱,浮而无力,且伴有明显的滑数之象,这是中毒兼气血逆乱的征兆。他细细体察,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落针可闻,只有方瑶压抑的呻吟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尤氏紧张得几乎要晕厥,陈姨妈也死死盯着秦老先生的脸。
良久,秦老先生移开手指,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示意方瑶伸出舌头查看。舌质红,苔黄腻,且有细微的颤振。他又翻开方瑶的眼睑看了看,眼底有血丝,瞳孔略有散大。最后,他询问了呕吐物的具体情况,听到有血丝时,眼神更加凝重。
“大夫,到底怎么样?孩子……孩子保得住吗?”陈姨妈忍不住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期待。
秦老先生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尤氏和顾连霄,沉声问道:“敢问夫人、世子,这位姨娘今日可曾接触过夹竹桃?或是误食了与其汁液、花粉相关之物?”
“夹竹桃?!”尤氏一愣,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尖声道,“暖房!是暖房那两株!我不是明令禁止她靠近暖房吗?!”她的目光倏地射向宋堇,带着质问和迁怒。
宋堇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清晰:“回母亲,儿媳确曾提醒过夹竹桃伤胎。暖房平日有专人打理,入口也有人看守,记录在册。方姨娘近日是否去过,一查便知。”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床上痛苦不堪的方瑶和面色惨白的陈姨妈,继续道,“但若是有人蓄意投毒,则未必需要亲自前往暖房。查一查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