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腮,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
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
“有了……我悄悄去,不叫娘亲发觉便是!”
主意既定,他便像一尾灵巧的游鱼,溜出府门,朝着喊杀声隐约传来的城关方向潜行而去。
城楼之上,李靖凭栏远眺。
海天相接之处,黑压压的军阵无边无际,仿佛整个大海都立了起来,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玄色巨墙。
那等声势,非数十万大军不能有。
他握紧了冰凉的垛墙,心中满是无力与焦灼。
殷十娘落在他身侧,望向同样的景象,唇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苦涩。
“相公,海面上为何聚集着如此多的水族兵马?东海龙王不是与你有八拜之交么,怎不见他现身约束?”
李靖闻言,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前日敖广兄长曾传讯于我,说蛟龙一脉早已不受节制。
那蛟王敖金的道行与他不相上下,如今自恃神通,全然不将龙宫号令放在眼里。”
“今日哪吒诛杀的那恶蛟,想来必是蛟族中极重要的人物,否则怎会引出这般阵仗。”
殷十娘听罢,也只得幽幽一叹。
“我已向吕岳仙师传去急讯,只盼他能及时赶来……否则陈塘关今日,怕是难逃劫数。”
李靖默然望向关外海天之际,掌中悄然现出一尊玲珑小塔。
殷十娘亦并指掐诀,一柄青锋长剑自她身后缓缓浮起,清光流转。
海潮深处,敖金真身显现,覆满暗金鳞片的蛟躯搅动万丈波澜,径直朝关城迫近。
其声如雷,震得城楼瓦砾簌簌作响:
“李靖!吾乃先天蛟族之主敖金。
今日来此,只为寻我孩儿下落。
若将擒他之人交出,再还我儿自由身,给本王一个交代,尚可留尔等全城性命——否则顷刻之间,便教这陈塘关永沉海底!”
闻得此言,李靖面色骤然苍白。
他万未料到,哪吒所斩恶蛟竟是蛟王嫡子。
如今那蛟尸早已魂魄俱散,如何还能交出活人?若要将亲生骨肉献出抵命,更属痴妄。
可若不从,敖金言出法随,滔天巨浪之下,满城生灵必成鱼虾之食。
眼下唯有拖延,拖到吕岳真人驾临,方有一线转机。
他强压下心头惊涛,朝那蛟王拱了拱手,嗓音干涩:
“敖金族长当知,李某与东海龙王乃结义兄弟。
今日蛟族兴兵犯我关隘,敖广兄长可知此事?”
“吼——!”
龙吟裂空,震得城墙尘土飞扬。
敖金怒极反笑:
“尔等拘我骨肉时,可曾问过本王?此刻倒搬出敖广名头,迟了!五十息内,若不见我儿现身,便让这陈塘关化作**坟场!”
语罢蛟尾一摆,重返万军阵前。
李靖与殷十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深重的无力——人死不能复生,这困局如何能解?
与此同时,金鳌岛洞府之中,吕岳正凝视着掌心骤然发烫的传讯玉符。
神识扫过其中内容,他眉梢微动,低声自语:
“天命轨迹终究难改……走了敖丙,却来了敖离。
该赴的劫数,到底躲不过去。”
他拂袖起身,化作一道青虹掠向天际。
此行非去不可——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削骨还父、割肉还母,再费心为他寻一截先天莲藕重塑法身?终究是原原本本的血肉身躯最合天道,强求不得。
陈塘关外,杀机已如满弦之箭。
敖金见城头久久未有回应,眼中最后一丝耐心终于燃尽。
“起浪——!”
怒喝声中,千丈蛟身猛然扎入深海。
无数水族兵将随之潜跃,**仿佛被无形巨手掀起,一道高逾山岳的黑浪自海平线隆隆推进,阴影瞬间吞没了城楼日光。
李靖与殷十娘横塔执剑,气息紧绷如将断之弦。
就在此时,一道赤影自关内冲天而起。
混天绫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绯红云霞,硬生生抵住排山倒海的浪墙。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于半空,火尖枪直指波涛深处:
“老蛟!小爷在此——要寻儿子,先问过小爷这杆枪!”
敖金破浪而出,金瞳灼灼似焚:
“竖子!吾儿敖离……现在何处?”
东海之上,怒涛翻涌如墨。
敖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