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将翻涌的怒意缓缓压下,面容恢复古井无波的平静。
“既然如此,”
他缓缓道,“广成子道友可愿与我论道一番?也好让我等真切领教,阁下口中那无上大道究竟是何光景。”
广成子目光转向药师,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何不敢?”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金玉坠地,“今日便让尔等亲眼看看,何谓大道真容。”
话音落时,他顶上悄然浮现三朵清气凝聚的莲花,莲台之上,庆云流转,恍若无边瀚海升腾的霞霭,蕴藏着深不可测的道韵。
药师默然不语,只将掌心向上一托,一枚圆融剔透的舍利子缓缓升起。
原本环绕舍利的璀璨华光逐渐内敛,化作一层清净如琉璃的薄晕,澄澈却厚重。
那琉璃清光与漫天庆云无声对峙,彼此推挤、渗透,一时竟难分高下——二人道行修为,本就伯仲之间。
场间霎时静了下来。
众仙神皆屏息凝神,目光在广成子与药师之间来回移动,暗自揣度这场论道的胜负。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弥勒向前踏出半步,朗声一笑:“既如此,我西方教也愿向阐教诸位道友请教一二。”
他头顶亦现出一枚舍利,绽放出柔和却沛然的光芒。
那光芒倏然汇入药师的琉璃清光之中,两相叠加,顿生磅礴之势,朝着广成子的庆云缓缓压去。
广成子独对药师时已显持平之态,此刻弥勒骤然加入,庆云边缘顿时波动起来,隐隐有向后收缩的迹象。
阐教众仙见状,无需多言,齐齐现出顶上三花,道道清气如川归海,尽数融入广成子那一片庆云。
云气得了助力,猛然一涨,不仅稳住了阵脚,更反向推进了几分。
西方教众人亦随之而动,道道金光接连亮起,汇入那片琉璃光海。
一时间,蟠桃宴上,半边天际庆云舒卷,道韵森然;半边天际金辉潋滟,佛意恢宏。
两股宏大气象各据一方,相互角力,竟呈分庭抗礼之势。
诸多应邀前来的大能者静观此景,心中各有评断,却无人出声。
这已非简单的论道,俨然成了两方道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较量。
高座之上,昊天上帝面沉如水。
他此番借壬水蟠桃成熟之机,广邀三界仙真,本欲彰显天庭威仪,令众生知天庭乃统御三界之正朔。
岂料宴会方开,便被阐教与西方教这般搅扰。
更令他愠怒的是,这两教门人举动间,对他这天帝竟似视若无物。
若非顾忌他们身后那几位凌驾众生之上的圣人……昊天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一直静观其变的赵公明,将昊天神情尽收眼底,心中轻叹。
他知道,这场闹剧必须有人来止住,否则蟠桃宴便将沦为笑谈。
而最适合出面之人,正是他自己——他不仅是截教亲传,更是天庭亲封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于公于私,此刻站出,名正言顺。
他的视线与不远处的龟灵圣母短暂交汇,彼此心领神会。
赵公明自席间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自然而然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先看向下方那泾渭分明、僵持不下的两片光华,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广成子道友,药师道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位在场者耳中,“可是觉得,我天庭无人,可任诸位在此论道演法,罔顾主人之仪?”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向高处的昊天与瑶池,语气转沉:“天帝与王母以先天灵根蟠桃设宴,款待三界宾朋,本是共襄盛举之美事。
二位却率众在此较力斗法,搅扰盛宴,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即刻罢手。
若再继续,便休怪赵某行使天庭法度了。”
众仙神闻听此言,见是紫微大帝发声,皆露出了然神色。
玄都**师在席间微微颔首,面露赞同。
广成子却恍若未闻。
此刻他与西方教众的比拼已至紧要关头,十二金仙虽个个道行精深,但西方教在场人数众多,金光连成一片,竟堪堪抵住了庆云扩张之势。
他全部心神皆在维持道韵抗衡之上,无暇他顾。
宴席上空,庆云与金光各占半壁,光华流转,道蕴佛威相互侵蚀、消磨,陷入一种危险的平衡。
佛光炽盛如熔金流淌,梵唱声声叠浪,直指心魂。
若是道基稍浅的修士听闻,只怕顷刻便要心神失守,沉溺其中。
另一边,庆云如天青垂幕,清正浩荡,其间隐约有玄妙道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