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忍不住惊呼。
吕岳闭目不答,周身道纹浮现金光,与雷池建立起无数道纤丝般的连接。
整整一炷香,巨兽虚影才渐渐平息,缩回池中时,池水已漫上一层琉璃色的浆液。
劫云沉寂了十息。
而后,第四重雷劫铺展开洪荒画卷——麒麟踏火,苍龙摆尾,凤凰展翼,皆由最精纯的毁灭神雷捏塑成形。
兽群奔腾而下,所过之处空间绽开蛛网般的黑痕。
吕岳忽然笑了。
他认得这手段。
三百年前东海诛蛟,他便以“雷化万灵”
之术,召出雷霆战将碾碎妖潮。
如今天道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倒像是场荒诞的镜映。
雷池在他掌心旋转放大,池水沸腾喷涌,在半空筑起一座巍峨古城。
城头旌旗招展,守军甲胄分明,每一尊兵卒都是跳动的电光所化。
两股雷霆洪流对撞的刹那,没有声响,只有极致的光吞噬万物轮廓。
麒麟撞碎城门,苍龙缠绞箭塔,凤凰之火灼穿城墙。
但城中将士无穷无尽,断裂的肢体坠地便化作新芽,呼吸间又长出新的战躯。
这场消耗战持续到日月交替三次,最后一只雷凰哀鸣消散时,古城废墟里站起的,唯余一株通体剔透的李树虚影。
吕岳踉跄坐倒,雷池缩回掌心,多了一道裂纹。
而天穹之上,劫云开始褪色,渗出淡金的霞光。
雷霆凝成的巨兽在咆哮中溃散,化作漫天流电。
那口吸纳万雷的池子悬在半空,将四野残余的雷光尽数吞没,不让一丝一毫逃回天顶的乌云中去。
云层深处传来隆隆震动,声传万里。
电光交织处,竟有一尊神祇显形——龙躯人头,右斧左凿,腹中鼓荡便是雷鸣。
这正是生于雷泽的先天雷神,此刻受天道感应而现世。
吕岳眉峰微动。
他未曾料到,这场化形之劫能引动如此古老的存在。
雷神甫现,斧凿已携万钧之势劈落。
吕岳不闪不避,指诀起处,身周电光翻涌,竟也凝成一尊形貌相仿的雷神。
一尊,两尊,三尊……须臾间十余尊雷神虚影凌空而立,朝着那先天之神扑杀过去。
天与地的造物战作一团,雷斧交击,电光炸裂。
而苍穹并未停歇——就在这厮杀之中,万道漆黑雷霆毫无征兆地垂落,如一场毁灭的暴雨,直指下方那株灵根。
吕岳袖袍展动,悬空的雷池骤然扩开,化作遮天之幕,将黄中李全然护在下方。
池壁流转着古老的雷纹,将那万道毁灭神雷一一吞入。
灵根在池底震颤。
它透过波光看见天穹的怒意,每一道雷霆都让它枝叶发紧。
它怕——怕头顶那道身影撑不住,怕自己亿万载修行终要散作劫灰。
雷池无声运转,将吞入的暴烈雷光缓缓化去棱角,转为温顺的雷水。
当最后一道电芒没入池中,天空那尊雷神虚影也随之溃散。
乌云沉寂下来,却未散去,只在深处积蓄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吕岳知道,最后一击要来了。
他立在虚空,衣袂在残余的电流中微扬。
身后雷池收拢,悬于掌心,池中雷水荡漾,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云层开始旋转,所有雷电向内坍缩、融合,连先前显化的雷龙之形也瓦解为最纯粹的力量。
一道百丈粗的光柱穿透云层,携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贯落——那已不是雷电,而是天道降下的终末之罚。
雷池脱手飞出,迎风而涨,化作深渊巨口,将那道光柱尽数吞入。
光柱不断,自云中源源灌注,雷池便如无底之渊,将其牢牢锁在池内。
两股力量在半空僵持,电光如龙蛇在池壁游走,将整片天空映成青白之色。
远方山巅,通天教主负手而立,眸中隐现忧色。
若非座下有此徒,若非他执掌雷道至宝,今日这株先天灵根,怕是难逃寂灭。
黄中李的枝叶在雷池庇护下轻轻颤抖。
它望向那道挡在天劫之前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庆幸——若早知化形之劫如此可怖,它或许永不会迈出这一步。
可正因有他在,这几乎必死的劫数,才有了渡过的可能。
光柱渐弱。
云层中的力量终于耗尽。
最后一道雷纹在池面闪过,没入深处,化作一泓平静的雷水。
乌云散去,天光重现。
吕岳收回雷池,看向下方。
那株撑天灵根开始收缩、变化,在澄澈的天光里,渐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