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烛火,终究是一盏一盏熄灭了。”
她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声。
“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不拦你。
只是——这真是你无悔的选择吗?”
蚩尤的神情肃穆如石刻。
“为了巫族的荣光,我别无犹豫。
纵使身陨,也不过是重归盘古父神的怀抱。”
话音落下时,竟有一丝释然的慨叹。
玄冥不再言语,转身引路,衣袂拂过幽冥的薄雾。
她知道,蚩尤此行绝非一时冲动。
他已在北方的荒原上与族人商定一切,如今前来,不过是给予她这位祖巫最后的尊重。
为了巫族渺茫的将来,他宁愿将自己燃作第一把火。
这一刻,她竟暗暗祈愿他能成事——若真如他所谋,或可藉人族气运温养巫族日渐枯竭的命脉。
只是那九天之上,圣人的目光如网,她又怎能不忧?
不觉间,轮回之地的轮廓已在昏蒙中浮现。
平心圣人端坐于轮回井畔,双眸轻阖,仿佛与这片生死流转之地同息。
蚩尤率众上前,躬身行礼。
圣人睁开眼,目光落在蚩尤身上,复杂如交织的藤蔓。
“你的谋划,政已悉数告知于我。”
她轻轻摇头。
“此路不通,归去吧。”
蚩尤抬首,眼神如不灭的星火。
“若我能将人巫部落的气运汇入人族洪流——未来,可否诞生一位属于我们的人皇?”
平心静默片刻,终是颔首。
“气运若成,人皇可期。”
蚩尤肩头微微一松,语气却更加坚硬。
“那便让我作第一块踏脚石。
我来为后来者劈开荆棘,铺平道路。”
圣人望着他,终究只得一声叹息。
“罢了。
唯有一言你须谨记:少染杀孽。”
“蚩尤铭记。”
他郑重应下,随即侧身望向身后八十一道沉默的身影。
“弟兄们——可都准备好了?此行若败,你我便共赴父神之怀。”
“愿随首领,生死同途!”
低沉的回应如潮涌起,在地府中回荡不绝。
蚩尤转身,向平心再度行礼。
“请圣人施法,送我等入人巫部落轮回。”
平心不再多言,衣袖轻扬。
一道温润而磅礴的光自她掌心流泻,如天河垂落,将蚩尤与八十一人缓缓包裹。
那光中似有无数生命流转湮灭,轮回之息温柔而冷酷地漫过每一个身影,将他们送往渺茫的彼方。
轮回伟力轰然震荡,将他们的真灵从躯壳中强行剥离。
在平心圣人浩瀚神威的笼罩之下,真灵得以脱出桎梏。
地府之中,她即是无上法则,纵使鸿钧道祖亲临,亦未必能撼动其分毫。
反之,在那洪荒天地间,鸿钧道祖执掌天纲,平心若踏入彼方,亦难撄其锋。
天道、地道、人道,本应并立而存,然天道出世最早,自那时起便布下重重算计。
昔年平心圣人开辟地府,证地道之位,天道遣金龙衔圣人果位而来。
倘若彼时她接下天道之赐,地道便将永被压制。
可她抬手之间,只承地道之印。
自那一刻起,地道便与天道并肩而立,不分高下。
唯有人道,因人族孱弱,在天道层层谋算之中早已受制,若想再与天地二道齐平,恐怕比登天更难。
这一切,人道众生皆不自知。
吕岳虽窥得几分**,眼下却也无力回天。
神通流转间,平心已将蚩尤等人真灵自混沌中摘出,送入轮回深处。
玄冥望着蚩尤遗留下的肉身,默然上前,一一体面收存。
“圣人此举,于我巫族究竟是福是祸?”
平心微微摇头。
“蚩尤此局注定落空,却不会殒灭,只是被封镇罢了。”
“他此番谋划,实为替人巫部落扫清前路之障。
将来,当有人皇自该族出世。”
玄冥闻言,肩头略微一松。
“如此……倒也值得。
只要蚩尤性命得存,便不算全盘皆输。
虽暂受封禁,待我族人巫血脉登临人皇大位之日,自可迎他归来。”
“只是惜他修行万载,终究为巫族荣光付出至此。”
她长叹一声,声如北地寒风。
“圣人,吾欲往北方大地一行,将这几具肉身交予刑天与后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