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眉头紧锁:“你确定?是那日为三太子杀害人皇之女而来理论的夔,其同党?”
“千真万确,陛下!臣绝不会看错!”
敖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心中雪亮,祸根早种。
他那孽子犯下的杀孽,终究引来了这避无可避的灾劫。
如今的人族,气运正炽,天命所钟,未来洪荒的主角……龙族这昔日荣光,还能经得起几番折腾?
望着仍在簌簌震动的宫阙穹顶,敖广深吸一口气,知道一场**,已在所难免。
海水愈发汹涌,水晶宫的梁柱在无形的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玉屑簌簌落下。
敖广立在殿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那个最出色的儿子敖丙,身负先天葵水之灵,千年便证得金仙道果的龙族希望,偏偏惹下了滔天之祸——人皇之女的血染红了海水。
若非人族气运尚未鼎盛,讨伐的兵锋恐怕早已刺穿东海的大门。
上一次,凶兽夔牛踏浪而来,他尚能遁入龙墓深处,恳请沉睡的老祖驱敌。
如今这席卷四海的威势,分明是夔牛身后的正主到了。
敖广能感到那操纵万顷波澜的浩瀚法力,绝非自己所能抗衡。
龙族血脉日益稀薄,四海纯种真龙已不足万数,岂能再将千年一遇的麟儿交出去谢罪?他狠下心来,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再度投向幽暗的龙墓。
在那扇铭刻着太古符文的巨门前,敖广屈膝跪下,额头触地:“不肖子孙敖广,执掌东海,今逢大难,恳请老祖垂怜!”
寂静良久,一声悠远的叹息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
“罢……罢。”
“终究要我这把老骨头,再动一动了。”
“回去罢,吾已知晓。”
敖广再拜,旋即离去。
巨门之后,并非他想象的冰冷墓穴,而是一处朦胧如星海的虚空。
五道身影相对而坐,气息皆如深渊。
上首者赤角玄衣,衮服上九条赤龙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出,正是自龙汉初劫便存活至今的烛龙。
“烛龙大人真要亲身前往?”
下首一位龙族老者低声问道。
烛龙双目开阖间,似有日月虚影流转:“翻江倒海的大神通,非圣人门下或上古大能不可得。
此番施为,已撼动四海根基,尔等谁能接下?”
他缓缓起身,衮服上的赤龙齐齐昂首,“我蛰伏太久,洪荒诸强,或已忘了东海深处还有故人。
今日出手,便是要叫他们记得——龙族纵使困守四海,亦非砧上鱼肉。”
座下四位龙族长老彼此对视,神色稍安。
其中一位忍不住道:“大人伤势既已痊愈,以混元金仙之尊,圣人不出,当可纵横天地。”
烛龙却摇头,目光投向虚无深处,仿佛穿透时光,看见远古血战:“昔日三族劫终,祖龙大哥以身赎罪,换得龙族镇守四海一线生机;青龙二哥化身为东方圣兽,永维天地。
我这点道行,在洪荒洪流之中,又算得什么?尔等谨记:龙族今后,当如履薄冰。”
话音方落,他已从原地消失。
整座龙墓轻轻一震,仿佛有沉睡了万古的庞然之物,终于睁开了眼睛。
烛龙盘踞于深海禁宫之内,四周幽暗的石壁上浮动着龙族历代先灵的微弱光痕。
他的声音低沉而苍凉,仿佛自远古深渊中缓缓升起:
“白龙三哥陨落了,黄龙四哥亦折损在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之中。
唯独我,倚仗兄长们的血躯庇佑,侥幸残存至今。”
他昂起头颅,眼中似有万年寒冰凝结:“可即便过去如此漫长的岁月,那场大战残留的业火仍在焚烧我族的血脉。
大哥与二哥以性命换来的功德,终究填补不了这无底的深渊。
我龙族永镇四海,天道赐予的恩泽却始终被往昔罪孽蚕食殆尽……何其讽刺。”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宫殿中回荡:“凤凰一族的太子孔宣,修为早已登临绝顶,足以与诸位比肩。
而我族——”
烛龙的声音骤然收紧,“终于等到一位千年便踏入金仙之境的后辈,敖丙。
此子,是我龙族未来唯一的曙光。
即便某日吾等尽数湮灭,只要他还在,龙魂便不会熄灭。”
座下四位龙将俯首齐声:“谨遵老祖旨意,我等必以性命护敖丙周全。”
烛龙颔首,周身鳞片泛起暗红光泽:“尔等守在此处,待我前去会一会那来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