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的目光在玄都脸上逡巡,瞳仁深处似结了一层霜。
“若不借呢?你又当如何?”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珠坠地,“此物系着妖族命脉,岂能离手?莫说归还遥遥无期,便是即刻能还,也断无可能。
请回罢。”
玄都眉间锁起一道深痕。
“此事关乎昔年羲皇伏羲,妖师也不愿通融么?”
“伏羲?”
鲲鹏眼神倏然一凝,“他有何事?”
见对方语气松动,玄都心下稍缓,解释道:“羲皇已转世人族,现为初代人皇。
天道赋予的职责尚未圆满,需借河图洛书一用,方可功成。”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吕岳暗自叫糟。
人妖二族血仇似海,伏羲既弃妖族之身而为人皇,鲲鹏会作何想?况且方才他已明言至宝关乎妖族传承,绝不外借——如今伏羲身属人族,又岂会破例?
果然,鲲鹏面色骤然铁青。
“伏羲……成了人皇?”
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
玄都自知失言,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千年转世,而今统御人族。”
鲲鹏眼中寒芒骤盛,似有刀锋掠过。
“哼!既已背弃妖族,凭什么来借我族圣物?方才说得分明——此宝维系妖族气运,绝不外流。”
他袖袍一拂,“二位请回,不必多言。”
玄都后退半步,气息渐沉。
“今日河图洛书,我必须带走。
若妖师肯借,我师兄弟感念恩德;若不肯……”
他侧首与吕岳对视一眼,语气转硬,“便唯有向妖师讨教了。”
鲲鹏闻言竟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冷峭。
“软求不成,便要强夺?就凭你们二人?”
“若只我一人,自不敢言胜。”
玄都看向身旁,“但我师弟吕岳在此——昔年他曾与东皇陛下交手而不落下风。
今日与妖师切磋,想来亦不会令妖师失望。”
鲲鹏的目光转向吕岳,如冰河淌过。
“我知道你。
当年东皇陛下与你一战,你险些神魂俱灭,若非通天圣人插手,早已身死道消。
东皇陛下能败你,我亦能。
莫非你以为,这些岁月略有进境,便可与我辈抗衡?”
吕岳向前踏出一步,衣袍无风自动。
“妖师乃紫霄宫中客,洪荒前辈。
晚辈修行虽有小成,岂敢与妖师比肩?”
他抬眼直视鲲鹏,周身战意如无形之火升腾,“但求一战,以验自身不足,他日闭关时,也好知该往何处用功。”
话音落下,两股磅礴威压轰然对撞。
鲲鹏不再收敛,混元金仙的浩瀚气息如渊海倾覆,向二人压来。
吕岳周身气机骤放,准圣后期的修为化作巍峨山岳,硬生生抵住那滔天之势。
玄都面色微白,翻掌间,一幅阴阳流转的图卷已悬于身前,光华流转,将迫至身前的威压悄然化去。
鲲鹏妖师踏破混元金仙之境,此等光景未曾逃过吕岳的双眼。
那立于云端的灰袍老者垂目望来,目光如寒潭深水。”小辈眼力不差,竟已窥得准圣后期的门径,放眼洪荒,也称得上凤毛麟角。”
他声音里渗着岁月沉淀的沙哑,“通天圣人门下,果有奇才。
今日,便让老夫称量称量你的斤两。”
吕岳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揖手道:“必不负妖师期待。”
话音方落,宝光骤起。
他右手擎出一面雷纹猎猎的苍青旗幡,左手握住一柄缠绕电蛇的乌紫重锤;头顶悬着一尊九层玄塔,塔身流转山川虚影,足下更踏一座吞吐地脉之气的青铜巨鼎。
至于那尊关乎生死的造化乾坤鼎,早已敛尽光华,隐于虚空深处——非至封神杀劫倾天之时,此物不宜现世。
当世能逼他动用这先天至宝的,除却诸天圣人,屈指可数。
饶是鲲鹏见多识广,眼见这后生周身宝气氤氲如星河倒悬,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圣人亲传,到底不同凡响。”
他低叹一声,说不出是讥是羡,“随手便是先天至宝、极品灵宝,何似老夫穷索万载,犹是两袖空空。”
言语间,一卷星图自他顶门升起,图中河洛交错,演化周天星斗;左手则托出一座微缩的冰晶宫殿,檐角垂挂永冻的霜棱。
吕岳不再多言,将旗锤向天一抛。
苍穹骤然变色,层层墨云自四方奔涌汇聚,转眼已厚重如铅。
云海中电光撕裂长空,数条鳞爪毕现的雷龙翻腾咆哮,发出撼动乾坤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