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雷鸣——不是来自云端,而是从虚空深处迸发。
一座雷霆铸就的古城虚影在海面上空凝聚,电蛇在城堞间游走,照亮了一张冷峻的面容。
吕岳踏雷而立,青袍在电弧中翻飞。
他并未看脚下惊惶的妖族,只朝燧人氏微微颔首,目光便锁住了穷奇。
“何人敢阻天庭行事?!”
穷奇厉喝,利爪却不着痕迹地缩了半分。
那尊鼎,那座雷城,都散发着令它鳞片倒竖的气息。
“行事?”
吕岳终于看向它,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屠戮孱弱,抽魂炼血,这也配称‘行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雷城随之轰鸣,“回去告诉帝俊——东海边上这块地,今日起,妖族半步也进不得。”
海风陡然暴烈。
浪头高高掀起,在半空凝成冰晶,又碎成漫天盐沫。
穷奇的咆哮与雷霆的嘶吼绞在一起,而鼎下的人族握紧了手中粗砺的石矛与木弓。
燧人氏掌心的火苗忽然大盛,焰心深处,一滴滚烫的泪落入沙土,滋起轻烟。
远天之外,仿佛有钟声隐隐荡开。
“你与此处人族有何渊源?竟不惜与我妖族为敌也要护着他们?”
吕岳闻言纵声长笑。
“渊源?你问我渊源?”
“我生来便是人族,尔等在我眼前屠戮同族,莫非以为我双目已盲、道心已死?”
“今日便叫你们明白,人族血脉不可轻辱。”
话音方落,他抬手指向那座悬浮的雷城。
“天雷听令,万军出征。”
城门轰然洞开,无数身披紫电的兵将如洪流涌出——皆是九天雷精所化,通体缠绕着嘶鸣的电弧。
这支雷霆军队直扑妖族战阵。
穷奇长啸一声,祭出一杆暗红长枪,枪尖过处雷将纷纷溃散。
然而雷兵无穷无尽,如潮水般漫过他的防线,向后方妖军卷去。
“结阵!”
穷奇咬牙喝道,已然察觉来者修为深不可测,“速传讯东皇陛下!”
传令妖将捏碎一枚玉符,流光化作金乌虚影投向天际。
吕岳瞥了一眼,并不阻拦。
下方残存的人族之中,一位老者颤声发问:“您……莫非是燧人氏先祖?”
吕岳望向那满面风霜的老人:“我自人族部落走出,今日心血翻涌破关而出,见此地怨气滔天,不料竟是同族遭劫……我来迟了。”
老者泪流满面:“妖族屠我族人,万亿之众如今仅余百万……此恨不共戴天!”
吕岳周身气息骤然暴烈。
万亿性命。
那是与他血脉同源的生灵。
他望向妖军的目光已凝为实质的杀意。
“尔等——合该尽灭。”
磅礴法力注入雷城,东海之滨霎时天昏地暗,紫黑交织的雷霆撕裂长空。
新生的雷将披挂着半紫半黑的电铠,冲锋之势宛若天倾,妖族大阵如纸糊般破碎。
惨叫与雷鸣交织成复仇的乐章。
幸存的人族攥紧双拳,嘶吼在喉咙里燃烧:“杀!杀绝它们!”
妖军如秋叶般凋零,唯剩穷奇独力苦撑。
准圣修为与天赋神通助他在雷海中沉浮,手中长枪舞成赤幕,却仍被无穷无尽的雷将逐渐吞没。
天际忽现流光。
金虹贯空而至,钟声震碎层层雷兵。
东皇太一手托古钟现身,瞥见深陷重围的穷奇,又仰视那座仍在倾泻大军的雷城,腕间猛然发力——混沌钟化作山岳巨影,朝着古城轰然撞去。
吕岳凝视着那道横亘天穹的身影,炽烈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卷而来,令他周身气机都为之一凝。
此战怕是难以轻易了结。
然而,纵使前路艰险,此战亦无可回避。
混元金仙的道行如何?执掌先天至宝的威能又如何?他向来不信所谓天命,偏要以手中之道,与这天命斗上一回。
莫说是眼前这位,即便是圣人亲临,他也敢挺剑相向。
昔日准提圣人意欲将他度入西方,他不也曾拼死抗争,最终耗尽本源法力,硬生生撕裂了圣人设下的重重禁制,这才引得恩师通天教主降临。
今时今日,他心中反倒更添几分底气。
莫要忘了,此处乃是东海之滨,烟波浩渺之处。
东海是何方所在?正是截教道统根基所在。
恩师通天教主的道场金鳌岛,便矗立于这片万顷碧波之中。
东海之上有名的仙岛灵屿,十之**皆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