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摇头,笑意淡去。”师姐,踏入阵中之人,哪个不是存了争胜之心、了断之念?那时节,便只有生死,没有对错。”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无论来者是谁,既入阵中,便唯有镇杀。
否则——死的便会是你自己。”
亭外忽有风过,吹得茶烟散乱。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云层隐隐透出灼热金光,仿佛有什么正从极遥远的天际酝酿、逼近。
云霄沉吟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师姐怎忘了?你如今这具化身,正守着地府那口忘川大锅呢。”
“日日喂亡魂饮汤,便是日积一功德。
只要地府不倾,功德便如泉涌——凭这股力量,还怕洗不净那点业障?”
她闻言,唇角终于漾开一丝恍然的笑。
“是了,倒是我想窄了。”
“既入阵中,便是死敌,何须留情。”
一旁的吕岳放声大笑。
他忽然想起往后那场封神杀劫——若到那时,云霄布下九曲黄河阵,昆仑山那群人该如何应对?
不过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洪荒天命如洪流,大势难改,微澜可动。
待昊天登临天帝之位,只需让赵公明带着三霄在天庭谋个差事,或许……那封神榜上,便不必有他们的姓名了。
正思量间,亭外天色骤变。
十轮炽烈火球碾过苍穹,每团光中都蜷着一只生有三足的金色怪鸟。
妖皇帝俊之子,十日同天。
它们承继了父亲最纯粹的血脉,羽翼间流溢的太阳真火,几乎要将四海煮沸。
三仙岛外围的先天大阵隔绝了部分热力,凉亭内论道的五人又太过专注,起初竟无人察觉。
直到洪荒大地传来哀鸣——河床龟裂,林木自燃,走兽化焦骸,飞禽如雨坠。
吕岳起身告辞。
“公明师兄,三位师姐,百年论道,受益匪浅。
我也该回武夷山看看了。”
赵公明与三霄含笑应下,约他日后再来。
碧霄风风火火飞去取来一盒花茶,云霄则递过一枚温润玉牌,可自由出入岛中禁制。
吕岳也不推辞,收下玉牌后反手捧出一只碧色玉盒。
“此乃武夷山那株大红袍所产,日常饮之,可温养灵台。”
茶香还未散尽,他已驾云离岛。
甫出大阵,灼浪劈面而来。
海水蒸腾如鼎沸,浮尸密密麻麻铺满海面,鱼虾蟹贝皆成焦壳。
吕岳猛然抬头。
十日仍在高空肆虐,但其中一轮忽然剧烈颤抖——
一支赤色长箭贯穿了那团火球。
哀鸣撕裂天穹,庞大的金乌之躯裹着火焰坠落,像一颗崩坏的星辰。
吕岳凝视那坠落之处,眼底暗光浮动。
三足金乌,太阳精粹所化的先天神魔……若能将其本源炼化,自己的道基会不会发生某种蜕变?
他立在滚烫的风中,沉默良久。
海面倒映着天上剩余九个太阳,也映出他眼中逐渐清晰的决意。
太阳之上栖居着一双神圣,其兄执掌天庭为万妖之主,其弟镇守东方号东皇至尊。
倘若叫这两位知晓竟有人将金乌遗骸炼作本源,纵是追至洪荒尽头也必诛灭神魂。
“畏首畏尾岂成大道?”
心火骤然燎原,“既是天地馈赠,何故不取?何况非吾动杀劫,不过收拾残局罢了。”
金光自足下绽开,纵地之术撕开云霭,直坠向那轮坠日之处。
荒原之上有位巨人挽弓向天。
弓弦每震一次,烈日便熄灭一轮。
他是后羿——目睹挚友夸父逐日力竭而亡,见部族在炽焰中哀嚎,便以盘古脊骨为弓,以太阴寒髓为箭,誓要葬尽这十轮焚世之火。
第二团金焰正从苍穹剥离。
“走!”
残存的八轮太阳中响起嘶鸣,“老四老六已陨!速回天庭禀告父尊与叔父!”
最年长的金乌展开双翼将兄弟挡在身后,翎羽间真火如泪坠落。
“同去!”
七道金虹慌乱转向天庭,年长者尾羽拖曳出最后的屏障。
弓弦再鸣。
第三团火球坠向苍茫大地,那截燃烧的尾翎在空中划出灼痛的弧线——正是为首的金乌。
吕岳踏进第一个陨坑时,三足神鸟的遗骸仍在燃烧。
太阳真火舔舐着焦土,将砂石熔作琉璃的河。
“不愧为先天神魔。”
他拂袖收尽焰光,金乌尸身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