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荒谬得连梦境都不敢如此编织。
“将军……该如何是好？”
“将军，逃罢！那人……根本非属常人！”
“那是妖魔……凡人之力怎能相抗？”
“将军快护世子先走，我等断后！”
亲卫簇拥着宋立仓皇后撤。
可很快，一股刺骨的寒意攫住了他的背脊——
那人竟尾随而来。
那道身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手中一柄玄色小幡轻摇，身后阴风惨惨，幽影缭绕。
宋立浑身冷汗涔涔，眼见身畔亲兵接连倒下，恍惚间竟似望见幽冥使者向他缓缓招手。
吴建之所以紧追不舍，理由倒也简单。
他早知宋立与其主广林王父子，并称春秋四艳煞，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天地难容。
既然今日对方主动撞上门来，吴建不介意顺手了结这三桩祸患。
何况听闻宋立府中收罗了不少绝色，甚至还有位列胭脂评上的佳人——
对于从前便喜观妙曼舞姿的吴建而言，那评上之名，多少存着几分好奇。
当宋立自以为终于甩脱追兵时，殊不知自己早已被一缕气机牢牢锁住，无处可遁。
***
徐丰年一行人站在原地，眼睁睁望着吴建孤身追向溃退的大军。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声。
魏舒阳率先开口，嗓音发紧：“世子，那吴建行事太过诡异，不如我们趁此机会速速离去。”
方才一幕已让车队众人心魂俱颤，此刻只想离那身影越远越好。
不料徐丰年却摇头：“吴公子方才为我等解围，岂能就此背弃？”
“可他实在邪性难测，若再同行，只怕祸福难料啊！”
旁人纷纷点头附和。
徐丰年却神色坚持，定要等候吴建归来。
众人暗生疑惑：往日并未见世子与那人多么亲近，怎此时忽然难舍难分？
***
裴南苇独自坐在黑马背上，手中紧紧攥着一物，指节泛白。
她望着徐丰年一行人，心底绷紧。
女子天生的直觉让她察觉，那位世子看向自己夫君离去方向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光。
***
正当柳娇鹿心中暗暗期盼之际，前院忽然传来一片杂沓喧哗。
宋立气急败坏的吼叫隐隐穿透门廊，接着是丫鬟惊啼、管家疾呼，一片鸡飞狗跳。
原本寂静的院落，骤然被慌乱侵袭。
柳娇鹿按住狂跳的心口，连身旁的小婢谢媛也屏住了呼吸——
方才她们还在默默祈愿，盼那宋立撞上铁板，再也回不来。
宋立跌跌撞撞闯进后院时，已是气息粗重、面色惨白，仿佛刚从某种可怖景象中挣脱。
一身精制甲胄沾满斑驳血污，头盔歪斜扣在头上，手中只余空荡剑鞘，剑身不知去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音却猝然卡在喉间——
整个人陡然僵住。
那双原本惊惶的眼眸骤然瞪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急速涣散，仿佛魂魄正被无形之手从躯壳中一寸寸抽离。
柳娇鹿与谢媛怔怔望着他戛然而止的模样，尚未理清状况，便听见身后两名丫鬟迸发出凄厉尖叫。
在她们的视线中，一柄泛着幽碧寒光的短剑，已无声无息没入宋立后脑。
当剑尖自前额穿透而出的刹那，柳娇鹿与谢媛的惊叫也撕裂了空气。
眼前这诡谲死状，骇得两人神魂俱颤。
“啧，聒噪。”
一只大手随意拨开宋立已然瘫软的身躯，如同拨开一丛枯苇。
接着，一道身影自虚空般迈步而出——那人身着玄底镶金锦袍，嘴角懒散叼着一根草茎。
曾经 ** 风云、名列春秋四艳煞之一的宋立，此刻如弃敝履般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昔日黎阳太上皇不惜代价笼络的猛将，竟这般无声无息陨灭，平淡得近乎潦草。
“都安静。”
男子嗓音不高，却让院中骤然死寂，“谁再出声，便割了谁的舌头。”
丫鬟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啜泣都死死压回喉中。
柳娇鹿与谢媛亦紧紧捂住口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吴建目光掠过眼前二人。
她们的容貌确如传闻中那般摄人心魄，姿色不比裴囡苇逊色，唯独眉宇间凝着一股相似的、深潭般的哀寂——恰似他初遇裴囡苇时，在她眼中见过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