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贵族之后，国亡后颠沛流离，境遇之惨与江泥等人相仿。
但比起江泥，柳娇鹿的命途更为坎坷——江泥虽沦为婢女，却在徐丰年庇护下未受太多苦难；紫金楼的花魁余幼微也被鸨母珍视，当作摇钱树细心呵护，未曾被迫沦落风尘。
柳娇鹿却未因倾城之容嫁入豪门，也无人因怜惜其貌而善待她。
自国灭后，她便如货物般被人辗转贩卖，最终落入宋立手中。
胭脂评上诸女，恐怕无人比她更命运多舛。
柳娇鹿自然知晓宋立是何许人。
那位三姓家奴的恶名，这位桃花仙子早有耳闻。
可得知自己落在他手中时，她脸上并无波澜。
这般遭遇，于她而言似乎早已习惯。
目光轻轻投向枝头，一片落叶翩然飘下，她的视线便静静随那枯叶一同坠往地面。
雨后初霁，落叶飘零在湿润的泥土间，原本鲜亮的翠色被泥泞沾染，显出几分颓唐。
柳娇鹿望着那片残叶，心头泛起相似的凄凉。
“夫人，时辰不早了，该沐浴更衣了。
老爷……怕是快回府了。”
几名清秀侍女垂首立在廊下，语调恭敬却暗含催促。
柳娇鹿恍若未闻，目光仍滞在远处。
听见“夫人”
二字时，她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眸底掠过一丝厌恶。
沐浴更衣？那人竟如此急不可耐么。
“夫人莫让奴婢们难做。”
侍女们又近一步，语气添了几分强硬。
恰在此时，一道清泉般的嗓音柔柔响起：“这位姐姐……你也是被送到此处的么？”
柳娇鹿闻声侧目，见个年岁稍轻的女子立在院门旁，模样娇怯如雨后初绽的白芍药，眸中水光潋滟，教人无端生出怜惜。
“你是何人？”
“我叫谢媛。”
女子绞着袖角，声音轻得像风，“姐姐这般品貌……莫非也是旁人送来此处的？”
柳娇鹿没有应答，只反问：“你亦是如此？”
谢媛眼眶倏然红了，咬着唇重重颔首，泪珠悬在睫上欲坠不坠。
柳娇鹿冷寂的眸光软了三分，生出同命相连的哀戚。
在这陌生牢笼里，这姑娘大抵是想寻个依傍罢。
“姐姐，我们……”
谢媛哽咽着想再问，却被柳娇鹿轻声截断。
“我帮不了你。”
她别开视线，“我与你并无不同。”
少女的泪终于滚落。
柳娇鹿不忍，终是叹道：“罢了……听闻那人虽耽于美色，可你我既在胭脂谱上有名，若肯顺从，或许……不至太难捱罢。”
话音淡得像烟，却浸透无可奈何的悲凉。
除却低头，她已想不出第二条路。
谢媛的泪落得更急，串珠似地坠在地上。
柳娇鹿默然望着，一时无言。
“你们老爷去了何处？”
她转向侍女。
“老爷清早便随世子殿下外出了。”
侍女刚答完，那娇怯姑娘却忽然抬头：
“姐姐，我知晓那恶人去向。”
“你知道？”
“是。”
谢媛拭了泪，压低声音，“姐姐可听过胭脂谱上排第五的裴囡苇？”
柳娇鹿自然知晓——那名字总压她一头，世人评点胭脂谱时，总将二人并提。
“此事与她何干？”
两个命运相似的女子低声交谈起来。
周围侍女虽面露不耐，却未出声阻拦——谁都明白，眼前二人将来很可能便是这府里的主子。
谢媛起初并不知晓这些内情。
直到得知自己即将被送往宋立那里，她才开始四处探听与宋立有关的消息，试图从中找到脱身的可能。
踏入谢愿府邸前，她最后打听到的便是这件事。
“领兵去拦？”
柳娇鹿轻声问道。
“是，传闻那位裴姑娘乃是当世武评榜首之人的眷侣，据说那位极不好惹，宋立与世子唯恐不敌，便调集了数万兵马前去。”
“天下第一？是王仙之么？”
柳娇鹿微露讶色，纤唇轻启。
那位王老神仙何时也开始沾染红尘情爱了？不是都说他早已超脱凡俗、登临仙境了么？难道神仙亦难逃情字？
“不是的，姐姐，如今的天下第一早已不是王仙之了，是个名叫‘人畜无安’的年轻人。”
“年轻人？”
或许是同处这樊笼之中，两人心中都压着惶惶不安，唯有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