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称作天下第一纨绔的男子，正悄然蜕变成另一种存在。
赵芝触及他眼中锋芒时，竟觉双目隐隐刺痛，如被冰锥刺穿。
“你不能杀我——”
“徐丰年！我是黎阳国母！”
“清醒些……若我死在此处，黎阳与北凉必将兵戈相向！”
“到时北邙铁骑南下，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这是你愿见的吗？”
“世子——”
终究是执掌凤印的女子。
即便濒临绝境，字字句句仍叩在要害之处。
当“北邙”、“苍生”
几字落下时——
徐丰年眼底的戾气似乎淡去些许，理智的光泽隐隐回涌。
当年北凉王妃为免天下战祸，至死未言白衣案 ** 。
母子血脉相连，那份悲悯似乎又在世子血脉中苏醒。
眼看徐丰年指节微松——
赵凯猛地望向吴建，眼中俱是焦灼。
吴建淡淡瞥他一眼，下颌朝赤练瑕遗骸方向轻抬。
赵凯初时未解其意，旋即恍然。
一声厉喝破空而起：
“徐丰年！你忘了王妃是怎样惨死的吗？！”
“身为人子，仇敌当前——你竟要放手？！”
“想想你的母亲！”
赵凯话音落地，徐丰年眼底那抹将熄未熄的杀意骤然暴涨，宛如泼油入火，轰然腾起。
魏舒阳骇得遍体生寒，厉声喝止：“休要胡言！”
然而话音未落，他已瞥见世子徐丰年手中的秀冬刀寒光一闪，直贯皇后赵芝心口。
赵芝面色惨白如纸，惊惧之下只迸出半句“徐丰年，你竟敢——”，余下的话语便永远哽在了喉间。
她双目圆睁，至死犹存不可置信之色。
赤练瑕之死，本就如一枚引信。
这早该殒命的女子，最终化作焚燃徐丰年胸中暴戾的薪柴。
若非她，世子或许尚存一丝迟疑，不致对赵芝痛下 ** 。
而今，这位黎阳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也只能草草掩埋于道旁荒土。
或许不日便会有豺狼野犬嗅迹而来，将残躯噬尽。
徐丰年手刃赤练瑕，亦斩杀了赵芝。
这一举，仿佛也将从前的自己一并埋葬。
昔日那位看似散漫不羁的北梁世子已然无踪。
连日来，徐丰年寡言少语，眸光深沉得判若两人。
若说从前那副纨绔姿态尚有几分刻意伪装，如今只看他那双眼睛，便似窥见深渊里爬出的恶鬼，森然寒意教人脊背生凉。
“这下，你可称心了？”
李纯刚冷声讥道。
吴建一脸无辜地望向老剑神：“前辈，这事怎能怪到我头上？”
“哼！莫不是忘了你那绰号？”
李纯刚语带嘲讽，“‘人畜无安’，所至之处鸡犬不宁，果真名不虚传。”
“前辈明鉴，赤练瑕非我招来，赵芝亦非我引至，那赵凯更与我无关。
再说，赵芝本就是徐丰年的杀母仇敌，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吴建振振有词。
李纯刚无心与他争辩，只漠然道：“你小子，何时启程？”
“去何处？”
吴建紧了紧怀中裴囡苇，叼着的草茎轻晃，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听闻你欲往大秦一观，何时动身？”
“快了，就这几日。”
“哼，最好一去不返。”
李纯刚语带嫌恶。
吴建对此浑不在意。
不乐见他的人多了去，譬如大理那段誉小子，又岂独李剑神一人？
不得不承认，北梁世子徐丰年确已不同往日。
先前那副纨绔皮相下，多少藏着良善本心，犹如稚子强扮恶徒；而今的他，却似从骨髓里渗出了阴鸷。
这般转变，于北梁世子之位而言，或许反是好事。
如此的徐丰年，再不可能如往日那般对待黎阳王朝。
原本此时，徐丰年该率众截 ** 猫韩貂肆，为王妃复仇——此人亦是当年白衣案元凶之一。
然因吴建之故，韩貂肆并未现身。
一行人便这般缓缓北归，直往北梁而去。
按此行程，约莫三日之后，吴建便要与徐丰年分道扬镳。
徐丰年归去继任他的世子之位，吴建则要转往他处，寻觅新的“乐土”。
他心中已定下目的地：大秦。
传闻那里百家争鸣，新奇之事层出不穷。
“吴公子，前方便是广林道了。”
舒秀巧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