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却对周遭视线浑不在意，反倒笑意愈盛，神情明朗。
自认了这位义父，他这私生皇子的路途忽然顺遂起来——不仅得徽山轩辕一脉扶持，连这便宜父亲也成了当世第一人。
就连大师父韩貂肆，也曾赞他此事办得漂亮。
“赵兄，你这是……”
徐丰年开口问道。
“得知世子自武帝城归来，特备一份薄礼，还望世子笑纳。”
赵凯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伸手掀开车帘。
帘后是一名被绳索紧缚的女子，身着宫装华服，鬓间珠翠流光，皆非凡品。
女子容貌美艳，风韵熟润，一望便知是久居尊荣之人；此时却满面惊惶，一双杏眼含泪，仓皇望向车外众人。
唯有吴建看向赵凯的目光里，掠过一丝赏识，一丝无奈，又有一缕淡淡的契合。
唯独没有失望。
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倒真像是他自己的血脉——若非年纪相近，几乎要生出这般错觉。
这小子的手段，实在对他的脾性。
吴建已猜出这雍容贵妇的身份。
往日与这逆子闲谈的情景，悄然浮现脑海。
那是徽山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吴建倚在躺椅上，赵凯正殷勤为他捶腿。
“凯儿，我知你想杀徐丰年，不过是要搅乱这天下。”
“徐丰年一死，徐晓必反。”
“但其实要天下动荡，未必只有这一条路。”
吴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一件寻常琐事。
赵凯却听得认真，俯身请教：“请义父指点。”
“欲燃战火，就得在北梁与黎阳之间扔一把柴。”
“给他们一个不得不交兵的理由。”
“譬如……当年京城白衣案里，有个人的分量，足以点燃这把火。”
“义父是指……”
赵凯似乎已想到那个名字，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微微发颤。
“不错，”
吴建缓缓道，“正是当年白衣案的 ** 之一——黎阳皇后，赵芝。”
那日之言，本是随口闲谈，吴建并未当真。
谁知这逆子竟真将黎阳皇后赵芝——绑到了眼前。
徐丰年看清车内女子面容，神色骤然一变。
黎阳国母赵芝，徐丰年怎会不识。
若论旧日渊源，他本该唤她一声姨娘。
这位皇后曾是他母亲北梁王妃的闺中密友。
然而京城白衣案之后，徐丰年早已明白，赵芝亦是当年那场阴谋的推手之一。
“此物便是你所说的‘礼’？”
徐丰年面色沉冷，目光如刃刺向赵凯。
他隐隐觉得，自己正踏入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世子不中意？”
赵凯挑眉，“她可是赵芝，当年白衣案里，正是这妇人假借与王妃情谊，将人诱往京城。
若无她设局，令堂或许不至早逝。”
那几个字如冰锥刺进徐丰年耳中。
正因白衣案，母亲产下他后便元气大损，终至药石无灵。
这些年，此事已成他心头一道不肯结痂的伤。
“休提我母亲。”
世子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寒冽。
赵凯立即抬手示弱：“不提，不提。”
他向来擅长审时度势——眼前这位北梁世子实力远胜于己，即便有那位挂名义父吴建在侧，亦未必会为他出手。
“可世子，仇敌已送至眼前，你便不想……了结么？”
“了结”
二字出口，原本萎靡的赵芝骤然剧烈挣扎起来。
若非绳索紧缚，她几乎要嘶声哀求。
惊惶如潮水漫过心头——数日前她还在寝宫午憩，醒来竟已身陷囹圄。
掳走她的竟是平日不屑一顾的庶皇子赵凯。
更令她骇然的是，此人竟能从深宫将她悄然带出。
直至此刻，她才恍悟赵凯的意图：
原来是为了白衣案的旧债。
她拼命摇头，望向徐丰年的眼中尽是哀恳。
“世子不是一直盼着 ** 么？”
赵凯声音如诱蛇低语，“当年若非她，王妃怎会……”
瞥见徐丰年眼中翻涌的杀意，赵凯适时收声。
庶皇子终究是庶皇子，比起镇守北疆的世子，他这条命轻如草芥。
徐丰年的呼吸渐渐粗重，眼底泛起血丝，盯住赵芝的目光越来越厉。
“世子，万万不可！”
魏舒阳自见到赵芝起便面色惨白，此刻急步上前，几乎要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