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让赤练瑕一时语塞。
良久，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冷声问道：“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来，是想为姑娘赎身。”
“你有这般好心？”
赤练瑕嗤笑。
“姑娘且慢动怒，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
赵凯不疾不徐道，“只要姑娘点头，赎金即刻奉上。
这几日楼中滋味，想必姑娘已深有体会，难道不想早日脱身么？”
此言一出，赤练瑕似想到什么，眼中燃起怒火：“是你们设局害我……”
赵凯赶忙打断：“冤枉！这地方与我可毫无干系。
况且我听闻，当初是姑娘自愿来此‘体验人生’的，不是么？”
“体验人生”
这新鲜词儿，他还是从吴建那儿听来的。
赤练瑕此刻早已悔恨交织。
当日负气踏入此门，只为与轩辕靖城赌一口气。
何曾想过，竟会假戏真做，深陷泥淖。
在她心底，始终认定自己是个好女子。
赤练瑕静默片刻，抬眼问道：“且慢。
你先答我一问。”
赵凯躬身：“女侠请讲。”
“靖城为何不曾来寻我？”
赵凯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暗想：果然如义父所料，她真会问及此事。
他面上未显迟疑，径直答道：“轩辕大盘身故那日，轩辕靖城便继任家主之位。
如今……”
他话音稍顿，目光掠过赤练瑕时带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若非义父叮嘱，他决计不会踏入这烟花之地半步。
“轩辕家主……已另娶新妇。”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劈落。
赤练瑕身形晃了晃，眼中神采骤然黯淡，整个人似被抽去魂魄。
“怎会如此……”
她低声喃喃，语声飘忽如幽魂，“……怎会如此？”
赵凯冷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道：“女侠如今可愿听我一言？”
赤练瑕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幽幽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小事一桩。
不过请女侠去陪一个人。”
“痴心妄想！”
赤练瑕眼中骤然烧起赤红的恨火。
赵凯嗤笑一声：“女侠何必故作清高？这青楼之中，旁人卖身或是迫于无奈，而你——怕是早已甘之如饴。
在我面前，还需演戏么？”
赤练瑕怒目而视，赵凯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女侠不必急着回绝。
不妨先看看这幅画像，再作定夺。”
画中是个神采飞扬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尽是桀骜之气。
赵凯记得义父当日话语：“只需让她见到徐丰年的画像，她必会应允。”
他原将信将疑，可当赤练瑕目光触及画卷时，竟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她伸手轻抚画中人的轮廓，嗓音干涩：“这是何人？”
“北梁王世子，名满京华的纨绔徐丰年。”
赵凯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若能得他青睐，他日或许能入北梁王府，谋个侧妃之位也未可知。”
赤练瑕指尖悬在画像上方，喃喃自语：“真像……太像了。”
“你要我做你的眼线？”
“正是。”
她陷入长久的沉默。
楼外隐约传来丝竹笑语，更衬得这间雅室死寂。
赵凯又道：“女侠若肯答应，今日起这座青楼不会再有一个活口离开。
你在此地的所有痕迹都将抹去，你会得到全新的身份。”
约莫半盏茶后，赤练瑕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愿往。”
赵凯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义父所言，竟分毫不差！
……
此前，在吴建暗中扶持下，流落民间的皇子赵凯终得徽山轩辕世家投效。
某日赵凯问及安插眼线入北梁世子身旁之计，吴建便提了赤练瑕之名。
赵凯初时只当笑话：“义父，那女子恨我等入骨，岂会相助？何况她如今心如死灰，只怕已无可用之处。”
他记得吴建当时的神情——那是洞悉人心所有幽微的从容浅笑。
“世间从无无用之人。”
吴建抚须缓言，“若觉无用，不过是放错了位置罢了。”
要驾驭赤练瑕这般无心之人，便须予她一颗心。
将徐丰年的画像交与她，此事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