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楼里新来了一位女子，说是姑娘不算贴切，年岁与她相仿，
却保养得极好，一瞧便是世家大族娇养出的贵人模样。
这般女子竟主动要来青楼谋生，鸨母活了半辈子，头一回遇上这等奇事。
想来这女子神智多半有些异常。
但这般送上门的便宜，鸨母自然不会推拒，当即应允下来。
自她到来，醉月楼的生意比往日热闹何止一倍。
虽年纪稍长，却别有风韵。
若非她行事偶尔恍惚，生意只怕还要更好些。
此刻，赤练瑕刚送走一位客人——那是个攒了一辈子银钱的乞丐，
将全部积蓄掏尽，只为与她一度春宵。
起初鸨母也不愿让她接待这般污秽之人，可赤练瑕却神色平静地应下了。
然而赤练瑕却应下了这桩差事。
母亲一时语塞，竟寻不出话来劝阻。
此刻赤练瑕心头翻涌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痛快——那是报复得逞的酣畅。
“轩辕靖城，我偏要让你心尖上的人，被世间最污秽的男子作践。
教你悔，教你痛，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般心境，倒与大理镇南王妃刀白凤昔年所为隐隐相合。
当年刀白凤亦是怨极段正淳 ** 成性，方有那“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观音长发”
的荒唐旧事。
可赤练瑕胸中那报复的灼热尚未平息，一名龟奴便缩头缩脑地蹭进屋内。
“有你的信。”
龟奴语气轻慢，赤练瑕却连眼风都懒得扫去。
她记得清楚，初来这烟花地时，这龟奴曾对着她咽尽口水。
不过短短数日，自己在他眼中竟已成了楼里最下作的姑娘——旁的女子尚且挑拣客人，她却来者不拒。
赤练瑕面无波澜地接过信函，信封上赫然写着“赤练瑕亲启”
五个字。
瞥见那熟悉字迹，赤练瑕唇边浮起一丝倨傲的浅笑。
她心底已暗自嗤笑：山河易变，本性难移。
轩辕靖城啊轩辕靖城，你还是从前那般脾性，无论我做了什么，终究要低声下气迎我回去。
轩辕氏长房正妻的名分，终究是抹不去的。
若以吴建那 ** 世言辞说来，便是：轩辕靖城，你这舔犬终究是舔犬，纵使我再污浊不堪，你也注定要俯首来舔。
不拆信笺，赤练瑕已能料定其中内容——无非是轩辕靖城悔过致歉，请她重返徽山。
无论如何，她仍是轩辕一族族长的结发妻子。
这些年来，那人何曾不是对她千依百顺、万般包容……
想到这里，先前那阵肆虐般的快意又添了几分。
她拆开封口。
映入眼帘的，竟是斗大两个墨字：休书。
笑容骤然僵在唇角。
赤练瑕眨了眨眼，仿佛不信所见。
那二字如烈阳灼火，烫得她眼眶生疼。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轩辕靖城那书蠹头怎会休弃我？
他分明爱极了我！
一个只知埋头故纸堆的呆子，岂有这般胆魄？
断然不会！
“不……这定是假的……”
她喃喃低语，手指发颤地展信读去：
“夫族执笔，敬告汝身：”
“汝行止失端，有损清誉，实难载于族谱。
今以此书绝夫妻之义，此后各不相干……”
休书寥寥数行，仅将事由与断绝之因道明便止，再无多余一字。
仿佛执笔之人已吝于多费半点笔墨。
赤练瑕读罢，慌忙将信纸翻转。
背面空无一物。
她又抖擞信封，急切摸索其中是否藏有他物——
仍无所获。
蓦地想起什么，她倏然扭头盯向龟奴：“送信之人何在？”
龟奴撇嘴：“早走了。”
“他可曾留下话语？”
“未曾。”
龟奴语带讥诮，神色淡漠。
“当真半句未说？”
赤练瑕犹不肯信，不信轩辕靖城竟薄情至此。
那龟奴瞧她这般失魂模样，眼底鄙夷再掩不住。
初见赤练瑕时，他确曾惊为天人——到底是轩辕世家养尊处优的大夫人，多年浸润下来，姿容气度岂是寻常少女可比。
何况这年岁的女子，大多早早生育……
赤练瑕的年岁本就不算长。
可稍加留意便会察觉，这女子竟自弃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