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晃了晃，四肢绵软，终是瘫倒在地。
赵凯目睹此景，蓦然领悟大师父韩貂肆昔日告诫：“相较那些满手血腥的恶徒，那些能诛灭人心希望之辈，才是真正令人畏怖的存在。
他 ** 若遇此人，定要退避三舍。”
赵凯只觉一股更刺骨的寒意自心底涌起。
他稳了稳心神，嗓音干涩地问道：“义父，你既不喜这女子，何不干脆了结了她？”
吴建此时正饶有兴味地欣赏轩辕靖城、赤练瑕及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心境颇为舒畅。
有时连他自己也觉着，这般趣味着实有些反常。
闻得赵凯所问，吴建轻笑道：“这般情境，岂非更有意思么，我儿？”
听得吴建的回答。
赵凯深深看了他一眼。
似是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吴建转过头来。
在与吴建目光相接的刹那，赵凯宛如遭毒蝎刺中般，不由自主垂下了头。
轩辕靖城的眼神已彻底蜕变。
望向赤练瑕的目光，再寻不见往昔半分深情。
恍若瞬息间换了一人。
先前的犹豫挣扎，此刻荡然无存。
是啊，吴公子说得对。
我所爱的赤练瑕，早已不存于世。
眼前这位，不过是个陌路人。
念及此处，轩辕靖城恍如豁然开朗。
既是个不相干的人，那自己为她伤神悲戚，岂非荒唐可笑。
他转而看向素日欺压自己的两位弟弟。
二弟轩源靖意已然察觉长兄气息的转变。
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场。
即便轩辕靖城尚未有任何举动，甚至未曾言语。
但轩源靖意就是感到，大哥已不同往昔。
三弟轩辕婧宣亦生出同样的感应。
昔日那个终日埋首书卷的长子，素来目光温润敦厚。
此刻的轩辕靖城却让轩辕婧宣感到陌生——仿佛她记忆里的大哥已经彻底死去。
场中一片沉寂。
轩辕靖城的视线最终落在吴建身上。
他朝着吴建郑重一揖：“今日蒙吴公子点拨，靖城方得清醒。”
吴建不知何时衔了根草茎在唇边，神情闲散如观戏：“醒了便好。”
轩辕靖城直起身。
往日微驼的背脊此刻挺如松柏。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些年……好似陷在一场大梦里。”
“梦里兄弟欺我，妻子叛我，女儿轻我。”
“我终日闭守藏书阁，读破万卷，却依旧活得一塌糊涂。”
“最后老祖逼我女儿行那双修之法，我终于忍无可忍，拼死向老祖挥剑。”
“可直到咽气那刻，妻子仍未懂我半分。”
“她得知我死讯，也不过淡淡说句‘往后不与你赌气了’。”
“荒唐……何其荒唐！”
“天下男子皆可踏入她院中春风一度，唯我不许。”
说到这里，轩辕靖城唇角竟浮起笑意。
那笑里淬满讥嘲，不知是对往昔的自己，还是对赤练瑕，或是对这整座衡山大雪坪。
“大哥，你胡言什么！”
轩辕婧宣厉声喝道。
二弟轩源靖意亦沉下脸：“轩辕靖城，认清你的身份！此地岂容你放肆，还不速回书房？”
赤练瑕望着眼前男子，只觉寒意侵骨——这人陌生得令她心悸。
轩辕靖城对弟妹的呵斥置若罔闻。
他再度向吴建深施一礼，仍是书生仪范。
“今日恩情难报，轩辕世家从此依约追随赵凯公子，听凭驱策。”
三弟轩辕靖城怒目而视：“你还不是家主！轩辕家何时轮到你做主？”
轩辕婧宣心中虽疑今日之事皆与兄长有关，却仍端着惯有的轻视——在她眼里，大哥从来只是个迂腐书虫。
“大哥，”
轩源靖意阴声道，“你带这些人来，究竟是何意图？”
话音未落，阵阵急促脚步声逼近。
一群体格魁梧、气势悍勇的门客涌入庭院。
轩源靖意顿时面露得色——轩辕三子中属他交游最广，这些门客多半与他交情匪浅。
有了这群人压阵，轩源靖意底气顿生。
轩辕婧宣也神色一松，睨着吴建冷笑道：“不管阁下什么来历，我劝你安分些。
纵然你修为不俗，可我轩辕老祖乃是天象境强者——敢插手轩辕家私事，只怕你嫌命太长。
莫以为勾结我大哥，便能占轩辕家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