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中嗡嗡作响，瞪圆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盯住吴建。
这人……这样的话……怎能如此直白地说出口？
世上竟有这般厚颜之人？
吴建不知何时叼了根草茎在嘴边，笑嘻嘻地瞧着汪初冬，浑不在意地道：“你该不会正在心里骂我不要脸吧？”
汪初冬眸子睁得更大了。
他怎知我所想？
是了，这人向来狡猾……
“与其说我不要脸，不如说你爹更甚。
真不知他那脑袋怎么长的，竟舍得把亲女儿往外推。”
汪初冬终于出声，气鼓鼓地瞪着他：“不准这样说我爹！”
“你爹都不要你了，还护着他？”
“那他也是我爹！”
汪初冬半步不退地顶了回去。
“你既然不愿来，何必勉强？一来就绷着脸，我又不曾得罪你。
莫非你觉得凭自己这副好容貌、那点才女名声，我就该哄着你？”
吴建压根没打算惯着她。
若是裴囡苇或王语嫣，他或许还有心思温言几句。
可眼前这汪初冬……
还是罢了。
那点才学，既不能果腹又不能解渴，有何用处？
汪初冬再次被气得够呛。
她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恶劣之人。
“你以为我愿意来？若非爹爹再三催促，我便是死也不会从你家门前经过！像你这样的大恶徒，分明就是传奇戏文里最招人厌的反派。
你过往那些行径我全都清楚——你真当自己了不起？错！在我眼中，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
吴建瞧着这小丫头一脸正经地骂人，心下只觉得好笑。
想来在她那单纯的词库里，“大坏蛋”
三字已是顶厉害的骂人话了罢。
汪初冬仍在数落：“你走到哪里，哪里便鸡犬不宁。
贪花公子这名声，也是因你而起的吧？”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你这人，品性败坏不说，更是个色中饿鬼！”
“才到清州，便敢向靖安王讨要王妃赏赐，不是淫贼又是什么？”
“比起你来，北梁王世子简直胜过你千百倍！”
她语速飞快，将徐丰年与吴建比了又比。
吴建却只淡淡说了一句，便令汪初冬骤然收声，面上血色尽褪。
“你父亲，莫非是北梁安插在此的暗桩？”
**“你父亲，莫非是北梁安插在此的暗桩？”
吴建说这话时语调温和，唇角甚至还噙着笑意。
那神情，仿佛不过在靖安王府中随口提起一桩寻常旧事。
可他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却似惊雷炸响在汪初冬耳际。
“怎么？你竟不知情？”
“不应如此罢。”
吴建口中那根草茎轻轻晃动。
汪初冬眼中已浮出惊惧之色。
此刻在她看来，眼前这位身着墨锦的年轻公子，俨然成了索命的修罗。
他唇齿开合，吐出的每一字都让她心惊肉跳。
“按理说，你父亲潜伏多年，纵能瞒过天下人，也难彻底瞒住身边至亲。”
“即便他从未明言，以你能写出《东厢雪》的聪慧，又怎会毫无觉察？”
“表面天真烂漫，若真当你是痴儿，我吴建第一个不信。”
身为暗探之事，汪林泉绝不可能向外泄露半分。
即便至亲家人，他也始终守口如瓶。
然而这些年来，汪林泉在家中却屡屡提及北梁旧事。
他甚至几番暗示女儿，倘若有朝一日，或许会将她送往北梁王世子身侧为妃。
汪初冬毕竟是黎阳闻名的才女，家中与北梁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又怎会全然不解？
汪林泉能在赵恒眼皮底下潜藏这许多年，自非寻常人物。
只是未料想，眼前此人初次见面，竟一语道破天机。
汪初冬如何能不震骇？
再想起此人那名号——
“所至之地，人畜难安！”
她心底不由得阵阵发寒。
这八字说得明白，凡他所至之处，必无宁日。
汪初冬再难强作镇定，猛地起身，绷紧脸庞正色道：“休得胡言！我父亲乃靖安王府股肱之臣，怎会是北梁之人？”
方才那个自进门起便满脸嫌恶的千金 ** ，不知不觉间已成了受惊的雏鸟。
先前那副白眼睨人的姿态，早已在吴建言语间消散无形。
吴建却未理会她的惶然，只向后闲闲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悠然道：“不必再遮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