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在城中最为奢华的烟柳之地醉饮通宵，直至天光大亮才摇摇晃晃回到客栈。
他正沉在酣梦里，却被一阵粗暴的撞门声惊醒。
一队披甲兵卒闯进前堂，为首那人声如寒铁：
“掌柜何在？”
柜台后的老者浑身颤抖着挪出来：“军、军爷，小的便是……”
那兵头目光如刀，揪住他的衣襟抖开一幅画像：“见过这人没有？”
掌柜只瞥一眼便连连点头——怎会不识？这位吴公子包下了顶楼最好的厢房，日日珍馐美酒不断，一住便是整月，挥金如土，早被全店奉作财神。
“认得！认得！”
“带路。”
掌柜不敢多问半句，连滚爬爬引着人上了二楼。
兵头抬脚猛踹房门，木屑纷飞间，只见个青年摊手摊脚卧在榻上，鼾声正浓。
“倒睡得香。”
兵头冷笑，“去，把他‘请’起来。
记得，手脚轻些。”
两名士卒咧嘴上前，对准床榻狠狠踢去——
“铛！”
一声沉浑震响，竟有柄乌黑重剑横空拦在榻前。
两人如撞铁壁，踉跄倒飞出去，噼里啪啦砸碎了一地椅凳。
众人悚然变色。
“抄家伙！”
……
半日过去，靖王府花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靖王赵恒半阖着眼，指间一串沉水檀木念珠缓缓轮转，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身侧坐着个正在煮茶的女子，低眉敛目，动作轻柔如云拂月，身段窈窕得惊心。
她便是近日满城风雨里的那位裴姑娘。
吴建目光扫过她时，心里也暗叹一声：便是从前在那些光影幻戏里见过的所谓绝色，比起眼前人也如瓦砾比珠玉。
裴姑娘觉察到视线，肩膀微微一缩，却无处可躲，那模样像极了雨夜里挨冻的幼猫，看得人喉头发紧。
下首坐着世子赵洵，亦是流言牵涉之人。
他见吴建竟敢直视王妃，气得耳根通红，若非父王未发话，早拔刀劈过去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有多憋屈——好不容易查出谣言源头，派去拿人的小队却狼狈而归，最后竟动用了三百亲兵才将这位“说书先生”
请进府。
靖王听闻此事，反倒起了兴趣，非要亲眼见见。
“阁下好身手。”
赵恒终于开口，念珠轻响，“怕是已触到金刚境的门槛了？”
吴建笑了笑：“我也不知自己算多厉害，毕竟……还没遇上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
数百兵士竟未能伤阁下分毫，足见阁下的武艺已臻当世顶尖之列。
靖安王的语速平稳如常，即便吴建如此放肆地打量他的王妃，他神色间也未见半分愠怒。
“莫非我靖安王府有何处得罪了阁下？”
“不曾。”
吴建答得坦然。
“那阁下何以散布那些关乎我靖安王府的流言？”
靖安王赵恒的眼睑终于掀起一丝缝隙，目光落在吴建身上。
“此言差矣。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并非空穴来风。
贵府世子赵洵，对王妃裴南苇存有非分之想，这并非在下杜撰。
王爷请看，令郎连您身边之人都敢觊觎。”
“下一步，恐怕就是您这王位了。
此事，王爷不可不防。”
“我杀了你！”
赵洵再也按捺不住，长剑出鞘便向吴建斩去。
吴建轻嗤一声：“凭你这等草包，也想取我性命？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他抬腿一脚，将赵洵踹得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而靖安王仍旧半阖双目，静观吴建戏耍自己的儿子，未作任何表示。
这老狐狸，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片刻，赵洵喘息粗重，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瞪向吴建。
“瞧瞧，自身功夫稀松平常，却想拿我泄愤？莫非以为我同你那些属下一般，任你打杀？”
“你……”
“身为世子，却不行正道。
裴南苇乃是你的母妃，你竟敢心存妄念？”
“王爷，此子已不堪造就，不如另择贤良继承世子之位。”
“我……我必杀你！”
赵洵气得浑身发抖，只觉脑中阵阵晕眩。
自出生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旁的裴南苇怔怔望着那位俊朗的黑衣青年，莫说是世子赵洵，便是她自己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靖安王赵恒一直沉默，便是在审视此人，试图辨明他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