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杆黑幡迎风展开，愈变愈巨，最终化作一杆遮天蔽日、足有十丈之高的擎天巨幡。
黑色幡旗幽幽泛着暗芒。
缕缕黑烟如活物般钻入幡中，不多时，幡内便传出阵阵凄厉呜咽，似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傅君瑜望着那幡，面色苍白，喃喃低语：“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人，是魔，是真正的魔。”
一旁的沈落雁闻言，只是冷冷一笑：“到今日才看透，不嫌太晚了些么？”
“他是魔……他明明可以轻易攻下辽东城，却偏要在此处演这一场戏。
他要的根本不是这座城，他是要……”
傅君瑜声音发颤，没能说下去，只是反复念着，“魔……真是魔……”
沈落雁却已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道被黑气隐隐环绕的身影，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近乎虔诚的神色。”大当家早同我说过，与其零零散散地杀，不如……让他们聚在一处。”
吴建坐镇辽东，飞剑悬空，三日不曾归鞘。
他不伤平民，这是底线——某种来自遥远记忆里的教条，至今仍束缚着他。
剑锋所指，唯有披甲执戈之卒。
然而但凡与他为敌者，皆被那一剑贯体而亡，魂魄更被生生抽离，摄入那面招魂黑幡之中，永受煎熬。
辽东，这座高丽门户，终于垂下头颅。
不降者，已化为幡中一缕哀嚎。
吴建麾下那支起初仅五百人的瓦岗军，如今已滚雪般增至万余。
以敌制敌，自古便不是新鲜法子；这些归降的高丽兵卒，转头攻向故土同袍时，往往比吴建原本的人马更加果决狠厉。
“邪剑仙来了——快逃啊！”
“完了……是邪剑仙，这下全完了……”
消息如野火窜过荒原，这座高丽边陲小城瞬间陷入恐慌。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声、老人嘶哑的呼唤与孩童的哭喊混作一团，街巷间乱得像一锅沸粥。
县衙之内，那位体态臃肿的县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怎、怎么办……邪剑仙的人就要到城下了……”
身旁的师爷看着上司这副模样，心底长叹，只得低声劝道：“大人，不如……开城归降吧。”
“归、归降？”
“那可是邪剑仙啊，是能御剑飞天的仙人！我等凡人拿什么去挡？难道指望衙门里这几十个差役去拦他的路？”
师爷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他那面黑幡，专收反抗者的魂魄，进去便是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受尽折磨……”
话未说完，一股腥臊气味已弥漫开来——县令终究是没能忍住。
师爷掩了掩鼻，继续道：“可若是顺从，或是寻常百姓，那位反倒秋毫无犯。
大人，早做决断呐。”
“快……快给本官更衣！”
县令如梦初醒，连声催促，“开城门，迎、迎接仙长！”
约莫一炷香后，城门缓缓洞开。
县令勉强套上一身略显紧绷的官服，领着全县有头有脸的乡绅与属官，黑压压跪了一片。
不多时，马蹄声近，一人一骑缓缓入城。
马上是个身着墨色劲装的青年，嘴角随意叼着根草茎——正是传闻中邪剑仙的标志。
而他胯下那匹黑马，神骏非凡，眸似寒星，踏地无声，令人不由疑心是天界仙驹。
胖县令几乎将额头贴到地上，声音发颤：“恭迎仙长驾临！”
身后百余人齐齐伏低，鸦雀无声。
却仍有胆大的，悄悄抬眼偷瞥。
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仙人？竟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眉目冷峻，却自有种摄人心魄的气势。
人群里几个年轻女子只看了一眼，便觉心慌意乱，面颊发热——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容貌？便是城里最有名的俊秀书生，与之相比也如尘土比之明月。
许多年后，这些女子已成鬓发斑白的老妪，却仍会在夏夜纳凉时，对绕膝的孙儿孙女说起当年所见。”奶奶可是亲眼见过仙人的……”
她们浑浊的眼里，会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城门洞开的午后。
这般情景，在高丽境内并非孤例。
往往吴建大军尚未抵达，远处城池便已城门大开，箪食壶浆。
他的军队一到，初时难免引 ** 动，可当百姓发现这些兵卒既不抢掠也不滥杀，甚至比过往的官兵还守规矩时，惊恐便渐渐化为疑惑，继而转为小心翼翼的观望。
吴建心知肚明，自己麾下这支军队，于这乱世之中，是多么格格不入的存在。
兵灾之祸，甚于匪患。
行军所至，城邑村落往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