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丰年眉梢一挑：“区区一枚邪帝舍利，竟惹出这般阵仗……看来真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可惜这回准备仓促，否则定让徐晓调十万铁骑过来，把这些什么门阀统统踏平，在大隋也演一出马踏江湖！”
一旁江泥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恨色，随即又黯淡下去。
红署“扑哧”
笑道：“少爷，咱们北梁王府什么奇珍没有？这舍利就算是真的，也不值得大动干戈，全当出门游历一趟便是。”
“那不成，本少爷难得认真一回，这东西非到手不可。”
徐丰年摇摇头，又问，“除了这三家，可还有别的麻烦角色？”
“倒真有一个。”
“哦？快讲。”
“瓦岗寨里有个叫吴建的，据说……很是难缠。”
“怎么个难缠法？”
“这人有个外号，叫‘所至之地，人畜难安’。
意思是凡他踏足之处，从无太平。
先前在大明、大宋、大元**的几桩大事，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后来到了大隋，隋帝杨广便没了，独孤家曾与他结怨，如今也一分为二，从一等门阀跌成了二等。”
“总之，与他为敌的都没好下场，即便不与他为敌，只要沾上点边，也得倒霉。”
红署絮絮说了许多。
徐丰年起初只当故事听，神情散漫。
可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嘴不自觉地越张越大。
这人……未免也太……
红署打听得极细，从吴建在大明的事迹说起，一直讲到最近独孤家的变故。
待她说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不只徐丰年，连清鸟、江泥也都听得入神。
老黄也乐呵呵地眯着眼。
徐丰年听完，怔了半晌，才喃喃吐出一句：
“这人也太能搅弄风云了吧？”
（
“既已到我徐丰年手里，便是我的剑，何须再提旧主？”
他俯身拾起那柄被随意弃于脚边的碧色短锋。
这曾是邀月宫主随身神兵，江湖上多少豪杰梦寐以求，如今被他偶然所得，却只如寻常杂物般对待。
“少主，若要取得邪帝遗珍，与那吴建交锋恐难避免。”
徐丰年浑不在意地挥袖：“有何可惧？若真惹得本少爷不快，自当引北梁十万铁骑，将这大隋疆土踏作平川。”
**马背上，沈落雁忽而侧首：“二当家，杨公宝库与邪帝舍利之事，是你故意散布的，对么？”
吴建齿间轻衔草茎，对这位瓦岗首席谋士能勘破此局毫不意外。
若她连这般端倪都无从察觉，那名号便真成了笑话。
当初沈落雁发觉消息源头竟在自家寨中时，心中震动难以言表。
她数日苦思不得其解——暗中寻得宝库岂不更为稳妥？何故偏要掀起这般波澜？
“女子心思过细，未必是福。”
吴建声调悠然。
“落雁愚钝，还请二当家明示。”
她语带恳切。
吴建拨弄着草叶，心下暗叹此世千般皆好，唯缺一缕熟悉的烟草气息。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你不觉得，眼下这江湖太过沉寂了么？”
“沉寂？”
“当朝天子已殁，各方门阀却只作壁上观，声势虽大，行事却畏首畏尾，无趣得紧。”
他眼中掠过促狭的光，“总要有人添把火，让这潭死水翻腾起来，方有看头。”
沈落雁闻言，脊背竟无端窜过一丝寒意。
这位二当家所思所想，早已超脱常人谋略，竟似要搅动天下风云。
她稳了稳心神，忽有所悟：“二当家之意，是唯有局势纷乱，我瓦岗方能趁势而起？”
吴建略带诧异地瞥她一眼。
这姑娘怎会认定他既居此位，便定会为瓦岗筹谋？他不过是想看场热闹罢了。
宝库金银谁属皆无妨，他真正所求，唯有那枚关乎筑基之机的邪帝舍利。
也罢，她既如此想，便由她去。
见吴建未置可否，沈落雁眸光转亮：“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寇仲与徐子陵，可已现身？”
“探子已报双龙帮行迹。”
“那便缀着他们。”
吴建说得轻描淡写。
沈落雁又是一怔。
她素来能料定他人心绪，唯独对这位二当家，总似隔雾观花。
其言行跳脱常理，心思深沉如谜，令人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