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对李密道。
李密闻言一怔——当初主张扣人的是你，如今要放的又是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沈落雁却在旁会意，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恨色，轻笑道：“如今独孤家已立新主，若此时让独孤策回去，最想取他性命的，恐怕反倒是他那族中至亲。”
她转向吴建，语气似赞似讽，“好一招驱虎吞狼，吴公子果然谋算深远。”
不过数日，独孤策便被带出囚室。
他尚在茫然之际，沈落雁已凉凉开口：“明日便是你独孤家推选家主的大日子，你若此刻不赶回，只怕日后连性命都难保。”
这话如冰水灌顶，惊得独孤策浑身一颤——什么瓦岗寨，什么旧怨，都比不上家主之位要紧。
他再不多言，踉跄着便朝外奔去。
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吴建摇头咂舌：“沈军师何苦骗他？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沈落雁嫣然一笑，眼中却无温度：“若告知他新主已定，他还会这般急切地回去争位么？”
吴建衔着草茎，含糊应道：“大约……是不会了。”
李密在旁听得背脊发凉，低声嘟囔：“好一对算计人心的搭档。”
吴建耳尖，侧首问：“大当家说什么？”
李密忙摆手笑道：“我说二位站一处，倒是格外相衬。”
沈落雁闻言颊边微红，旋即又忆及前尘旧痛，眸中光彩渐渐黯了下去。
沈落雁心中清楚得很，自己这般经历，又怎会入得了二当家的眼。
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消息来得很快，当晚便传了回来。
独孤策逃回独孤阀时，已是奄奄一息。
所幸仍有忠仆舍命护持，助他勉强脱身，逃离了阀中。
他心中怨愤难平，声声叫嚷着定要夺回那阀主之位。
离了本家，独孤策便四处奔走，暗中联络往日旧部。
破船尚存几斤铁钉。
他昔日执掌阀门时，虽无甚建树，倒也蓄养了些心腹之人。
此番出走，竟也带走了独孤阀相当一部分力量。
好端端一个一等门阀，只因吴建随手布下的一着阴狠棋局，便重蹈了昔日黑木崖的覆辙，生生裂作两半。
吴建其实什么额外的事都未曾做。
不过是将独孤策囚禁了半月而已。
这便是他初次出手。
轻描淡写间，便令一门阀分崩离析，从一等之尊跌至二等之列。
若段誉那小子在此，怕是要连连摇头叹道：“我早料定会是如此。”
消息传到李阀，四 ** 李秀宁听闻此事，也不由得深吸一口寒气。
“好一个‘人畜无安’！果真名不虚传。”
天刀宋缺得知后，对未能将吴建揽入李阀麾下，悔意又添了几分。
“此等人物，不能为我所用，实是憾事。”
他告诫膝下儿女：“你们日后若遇此人，万不可与之敌对，即便结交不上，也需客客气气。”
“孩儿明白。”
宋师道恭顺应道。
一旁的宋玉致却面露困惑：“爹爹，这是为何？”
宋缺长叹一声，解释道：“你看似他只是关了独孤策半月，便令独孤阀跌落品第，手段简单。
可要真正做成此事，难比登天。
非但要有绝顶的武功镇住场面，更需对人心算计，掌控得分毫不差。”
“真不愧是‘所到之处，人畜无安’！”
“细想他过往所为，纵然是为父，思之亦觉心头发冷。”
“唯愿此人，永远莫要成为我宋阀的敌手。”
……
不过两日，瓦岗寨便发兵攻下了海沙帮。
此帮原是宇文化及在背后操控，专为其经营私盐买卖。
寇仲与徐子陵夺得海沙帮基业后，便以原班人马为底，另立了“双龙帮”。
至此，两人总算在名义上脱离了吴建这“义父”
的辖制。
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无论是寇仲还是徐子陵，与吴建共处时，总觉有种说不出的滞涩与不安。
吴建看向他们的目光，总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临别那日，吴建瞥见寇仲背上那柄形制奇古的刀，以及徐子陵手中那口寒光内敛的长剑，嘴角不禁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
徐子陵心性尚算平和。
寇仲却不同，那柄魔刀对他的侵蚀日深，心性早已大异往昔。
此次攻打海沙帮，近半帮众皆是亡于寇仲那柄魔刀之下。
若长此以往，任由此刀伴其左右，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少年便会彻底沦为一头只知杀戮的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