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此人，他们四人何至于此。
虽仍同行，但裂痕已生。
只是……吴建所言，又字字敲在父亲血仇之上。
成是非心头纷乱如麻。
长街早在五人对峙之初便已空无一人。
此地的百姓，似乎比当年福州城的围观者更懂明哲保身，竟连一个窥探的身影也无。
这让吴建觉得少了些趣味。
面对四道凛冽的杀意，吴建浑不在意，只随意掏了掏耳朵，弹去指尖并不存在的微尘。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轻笑，视线饶有兴味地落回段天涯脸上。
段天涯触及那笑容，心头骤然一紧，寒意复生。
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成是非先前的感受，也明白了华山岳不群对此人为何那般忌惮。
这简直是从深渊中爬出的诡魅。
他甚至开始懊悔，初遇吴建之时为何没有当即出手。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错误的迟疑。
更恨自己为何不曾干脆塞住双耳，或是一拥而上。
为何要听吴建说话？
“谁说她此举没有目的？”
吴建的声音再度响起，如细针钻入耳膜。
“段天涯，你何不用你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仔细想想——若此事光明正大，她为何从不曾向你吐露半字？”
吴建的话语如同细针，一根根刺进段天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你那妻子，莫非专为侯府处置些不便见光的私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
“莫要轻视她。”
“真动起手来，你未必能占得上风。”
短短几句，已在段天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身为常年行走于暗处的密探，他习惯从片语中推演全局。
吴建不过说了四五句，在他脑中已铺开绵延不绝的疑云往事。
许多事经不起反复推敲，一旦起了疑心，往日那些未曾留意的细节便纷纷浮出水面，处处透着蹊跷。
吴建目光微转，落向一旁沉默如石的归海一刀。
“近来江湖中，丧命于‘雄霸天下’之下的人，似乎不少？”
听见这门武功的名字，归海一刀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吴建，目光如铁铸般钉在对方唇上，仿佛要将接下来每个字都凿进心里。
段天涯心头蓦地一沉。
只见吴建嘴角那抹笑意愈深，透出几分诡谲：
“那些人，都是柳生飘絮所杀——只为将罪名推给你。”
嗡的一声，段天涯只觉热血直冲颅顶，耳中轰鸣，整张脸仿佛涨大了一圈。
铁胆神侯于他如父如师，柳生飘絮是他枕边至爱，而归海一刀则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此刻这三者被一句话拧成残酷的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何？”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方才不是说过了么？”
吴建语气轻飘，却字字如刀，“你妻子本就是神侯麾下一枚暗棋。”
“为何？”
段天涯嗓音沙哑，重复问道。
“你是想问，神侯为何要对归海一刀下手？”
吴建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他要练的‘阿鼻道三刀’，让侯爷感到了威胁。”
“你们侯爷固然武功盖世，但那门武功……已非人间之术。
修习之人，将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荒谬！”
上官海棠陡然出声打断，脸色发白，声音却极力稳住：
“侯爷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岂会背叛？你这些话，根本毫无道理！”
吴建转向她，脸上笑容渐渐染上森然之气。
“因为你们那位侯爷——要谋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连风卷落叶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明明是暖春四月，成是非、段天涯、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却同时感到一股寒意窜过后背。
段天涯最先动了。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惊呼，而是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
在他心中，无论吴建所言是真是假，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便已注定不能容此人再活。
剑光如幻，凛冽剑气破空而至，直逼吴建与其坐下骏马——正是他东渡扶桑所悟的绝技“幻剑”。
几乎在同一瞬，归海一刀身形骤动，长刀携着森寒杀意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