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富贵，不过云烟。
——可林黛玉尚且年幼。
林如海若不亲眼见女儿有个妥帖归宿，怕是死也难以瞑目。
林如海忽然问：“听玉儿说，将军与贾府颇有往来？”
贾府？
林辰飞稍怔，点了点头。
果然，林如海接着便问起贾宝玉为人。
若无林辰飞出现，他原打算将黛玉托付贾母，结下这门亲事。
如今看来，眼前这同姓的年轻人，反倒更入他的眼。
若将玉儿许给他……
“是个富贵闲人的命数。”
林辰飞想起书中那位的性情，语气里带着些许难言的意味。
“富贵闲人？”
林如海皱眉。
他在扬州亦听过贾宝玉衔玉而生、天资聪慧的传闻。
再问下去，林辰飞却只笑不语。
有些事，不如等林如海回京亲眼见了再说。
“也罢。”
林如海轻叹，话未说完，忽掩唇低咳，面色霎时苍白。
“御史体内蛊毒虽除，仍需静养。”
林辰飞提醒道。
林如海默然片刻，忽抬眸看他：“将军此番率羽林卫南下，当真是为防倭乱而来？”
林辰飞统领近两万京军赴江南，明面上是为沿海倭患。
可林如海宦海沉浮十数年，一眼便觉出异样——防倭何须从京师调兵？
“此事不便多言。”
林辰飞答得干脆。
林如海不再追问，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番话不曾传入第三人耳中。
先前欲为林辰飞取字的事，也因林辰飞婉拒，暂且搁下了。
扬州码头上，林如海目送船队远去，这才收回视线，侧头瞧见女儿仍望着水天相接处出神，不由捻须轻笑：“人已走远了。”
黛玉耳根微热，嗔道：“父亲！”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倒让林如海朗笑出声。
他望向北面京城方向，温言道：“来日方长，京中自有再见之时。”
这话说得含蓄，黛玉垂眸不语，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林如海所料不差。
扬州这场**，早已化作惊雷滚过江南，震动了京城。
他这位**留下的孤臣，多年来门庭冷落，若非此番雷霆手段抄了四家盐商，朝堂诸公几乎要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皆指他行事酷烈，有违仁政。
女帝李武原本只想保他安稳，令其继续镇守扬州盐税。
可当千万两白银入库，她看着账册上惊人的数目，眼底蓦然亮起光来。
这是个能臣！
不过旬日，钦差便捧着圣旨南下扬州。
旨意里将林如海这些年的劳苦功高夸了又夸，尤其褒奖他破获盐商走私大案，为朝廷立下大功。
巡盐御史的从五品官衔一跃升至三品观文殿大夫，兼领龙图阁学士，只待回京后再行安排实职。
这般殊荣，顷刻间让林如海成了文官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消息在扬州传开，盐商们无不暗自松了口气——这尊煞神总算要走了。
唯独在扬州快活了好几日的贾琏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姑父病重将死么？怎么反倒升了官？
同一日的荣国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既是为林如海得蒙圣眷庆贺，更是因府里的大**元春有了新前程——她被擢为皇后宫中的女史。
当年贾府尚未显颓势时，便将贾赦长女元春送入宫中，指望她能得君王青眼，延续家族两代富贵。
可深宫似海，纵使元春这般品貌，也只得苦苦煎熬，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总算见了曙光。
能任皇后女史，便是得了中宫赏识，往后面见天颜的机会自然多了。
只是贾府上下这些醉生梦死之辈，哪里懂得女帝的深意？王子腾在赵匡胤征讨后金时执掌京营，李武不过顺势给与王家有亲的贾家些许体面罢了。
“区区商贾，竟富庶至此？！”
皇宫内，李武与上官婉儿对着林如海押送入京的抄家清单，双双倒吸凉气。
上官婉儿忽想起与林辰飞闲谈时，他曾随口提及的王朝兴衰之律，轻声道：“陛下，我朝物阜民丰，然财富多聚于世家豪强、乡绅地主之手。”
“此言甚是！”
李武眸中精光一闪。
若再多抄几家不法巨贾，国库空虚的窘迫便可迎刃而解。
上官婉儿察言观色，已知女帝心动。
她适时提起林辰飞离京前的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