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故查抄商贾,必引朝野非议,于天子声名有损。
可若是师出有名,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竟有此事?!”
李武面色骤然转寒,“即刻遣内卫赴山西暗查。
若属实……”
她未尽之言里,透着凛冽杀机。
……
所谓晋商,特指晋南一带的豪富。
此地家资不过百万者,不敢称富。
更紧要的是,这些商人早早悟出抱团取暖的道理,结成虽松散却彼此勾连的商帮。
若只寻常牟利,林辰飞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
可前世记忆里,明末清初之际,正是这帮商人屡屡资敌,为关外异族叩关铺平道路。
辽东苦寒,努尔哈赤能养起雄兵,晋商“功不可没”
——粮草、军械,乃至明军布防情报,皆可被他们卖给清军。
林辰飞无意以百年后的罪状评判今人。
但既在此世,若还容这群人在背后捅刀子,他这一遭岂不是白来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
山西的晋商们尚不知晓,一场源自扬州的狂风,正悄然朝他们卷来。
林辰飞早先便向上官婉儿提过晋中商帮的事。
谁知扬州盐税一案,倒让女帝李武瞧见了填补国库的新门路。
此刻那些晋商还不知自己已成了皇帝眼中的肥羊,正忙得脚不沾地——
关外的努尔哈赤开了高价,要他们经边关往辽东偷运粮草军械,顺便打探李唐征讨大军的动向。
这异族首领虽出身草原,却也懂得“知己知彼”
的道理。
辽东虽苦寒,但白山黑水间产出的药材皮货都是紧俏货,晋商倒手一卖,便是百倍的利。
他们自然想不到,暗处已有眼睛盯上了自己。
李唐毕竟不是明末那般积弱,女帝若真要动手,这群商人纵是买通了地方官成了土霸王,也不过是待宰的牛羊。
就在李武暗中磨刀之时,林辰飞的船队已驶抵昌阳。
这地方在后世叫作威海,眼下却荒僻得很,全县不过五万户人家。
县令恭敬迎候那位京城来的将军,却扑了个空——林辰飞根本没进城。
他去了哪儿?
郓城。
“老人家,可知石碣村怎么走?”
河边的老渔夫闻声抬头,见问路的几人衣着光鲜,为首的戴着一张奇特的木面具,看不清容貌。
身后跟着的随从个个魁梧,骑着高头大马。
“俺家……老爷问你话呢!”
杨志见渔夫**,粗声催促道。
那渔夫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竹篙往河底一撑,小船嗖地滑出几十步远,竟是头也不回地溜了。
杨志愣在原地:“这……我就是问个路,他跑什么?”
魏成在一旁笑得直抖缰绳:“定是你这青面模样把人家唬住了!”
杨志摸着额间胎记,悻悻嘟囔:“晦气!”
林辰飞也不禁轻笑,摆手止住正要追出去的杨志:“罢了。”
他抬眼望向眼前的黄土路,道旁歪着一块石碑,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郓城县。
这地方在《水浒》原书里可是个热闹去处——那位“及时雨”
宋江便在此地当押司,专管文书账目,也算体面的差事。
书中说他家底殷实,常拿银钱打点县令、接济江湖人物,后来杀了阎婆惜,县官竟都想替他遮掩过去,足见其在本地根基之深。
既然到了山东,林辰飞自然想来看看这梁山泊畔的风土,更重要的,是想寻那水泊里藏着的三条好汉: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这兄弟三人水性精熟,为人义气,正是林辰飞眼下急需的人才。
这方世界混杂着不同时空的人物,林辰飞早有所闻。
譬如他从张横兄弟那儿听说,如今江州的知州,自号“稼轩居士”
。
那不就是辛弃疾么?
那位文武双全的词人,曾率五十骑夜闯五万金军大营,斩叛将而还,堪称传奇。
不过在这片天地里,他不必饱尝山河破碎之痛,反倒能安稳治理一方。
林辰飞虽动过招揽的念头,却也明白:如此人物,怕是难屈身到自己麾下。
倒是这些散落草莽间的水浒英雄,有本事、重义气,若能收用,便是实实在在的助力。
林辰飞的身份摆在那里,想招揽人手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那位人称宋大哥的,只要林辰飞开了口,对方多半也会忙不迭地凑上前来,绝不敢有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