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随口接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算计。
贾珍听得直咂嘴，眼里放光。
“眼下咱们手头现银不够，不然哪还用得着拉他入伙。”
“可不是么。”
贾珍连连点头。
贾赦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将薛蝌当成了个钱袋子使唤。
说起来，京城里像贾家这般走下坡路的武勋世家，着实不少。
个个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内里早已虚空。
因此便有几家牵头，琢磨着弄些偏门生意，好贴补日渐干瘪的家用。
至于贾赦和贾珍，自然是想借着贾府的名头，往自己私库里搂银子。
有人便出主意：不如效仿端王长子赵明办的四通商会，也做那往关外贩卖盐铁的买卖。
“凭着咱们家在辽东的旧部关系，未必就比那赵明差！”
贾赦越想越觉得可行，声调都扬了起来。
他对四通商会每年海量的进项，早已眼红心热。
谁不知道，四通商会一大财源，便是与草原部族交易茶盐。
那赵明的生母，传闻是早年朝廷赏赐给端王的草原贵女，凭着这层血脉关联，才将这桩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贾珍、贾赦前几次只是小打小闹，跟着京城里其他武勋凑了几千两银子试试水。
眼见真能赚到钱，二人便盘算着这回要干一票大的。
于是，他们盯上了薛蝌。
此番贾府邀请薛家兄妹过府，贾珍贾赦在背后没少使力。
“薛蝌不过一介商贾，这等送上门发财的买卖，他还能拒绝不成？”
贾赦信心十足。
再者，薛蝌带着家产进京，若不赶紧寻个靠山，迟早要被那些眼红的贵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聪明的话，就该立刻攀附上贾家这棵大树。
日头偏西，薛蝌才带着妹妹薛宝琴辞出贾府。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沉默着。
“哥哥，这贾府……”
薛宝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前薛蝌被贾珍贾赦请去商谈时，她则在内院与贾府女眷们叙话。
那位林黛玉，还有贾府的四位**，给她留下的印象倒还不坏。
可所有这些，都比不上贾府那扑面而来的奢华气象带给她的震动。
自然，以贾国公府的根基，这般奢靡本也寻常。
但薛宝琴心思细腻通透，还是从这繁华底下瞧出些别样痕迹。
闲谈之间，贾宝玉不慎说漏了嘴，道是自己至今未曾正经进学，又自命清高，视功名官场如污浊粪土。
薛宝琴静静听了，面上不置可否。
以贾府如今的声势，养着一位富贵闲散的公子哥原也无妨。
可贾家这一辈里，往后能站出来支撑门庭的，又是谁呢？她早先听闻贾宝玉衔玉而生，聪慧过人，如今亲眼见了，方知是个只尚空谈的。
这贾府，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却也让人隐隐觉得那盛景之下，并非全然踏实。
薛蝌看出妹妹欲言又止，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出口。
他原本确存了与贾府结交的心思，虽说信了林辰飞描绘的前景，但商人习性，总想着多方下注，多留后路。
哪曾想，贾府这两位当家爷们，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竟毫不避讳地谈起走私贩运的勾当，还想拉他入伙。
这一下，便让薛蝌彻底断了攀附贾府的念头。
道理再简单不过：贾府树大根深，他薛蝌却只是个卑微商人。
一旦这走私之事出了纰漏，贾赦贾珍或许能安然脱身，他们兄妹二人，最轻也得落个家产抄没、流放边陲的下场！
……
再看林辰飞这边。
薛蝌心想，若是替林将军把事情办得漂亮，说不定真能挣回先皇御赐给薛家的那份皇商资格。
这皇商身份，才是薛蝌心底最灼热的念想。
他自幼长在薛家，因主支变故，没少受旁人的冷眼与轻视。
薛蝌面上从不显露，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郁气。
倘若他能以旁支子弟的身份，为薛家夺回这份荣耀，那远在金陵的薛家主支众人，脸色不知该有多精彩！他着实想出了胸中这口积年恶气。
“哥哥，林将军不日便要回京了。”
薛宝琴想起一事，轻声提醒道。
薛蝌点了点头。
他打算等林辰飞回京复命后，便立刻上门拜会。
“妹妹提醒的是，”
薛蝌展颜笑道，“是该精心备下一份贺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