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赤须儿是金陵一带漕河上横行的一伙水匪，专做**劫货的勾当。
如今混进他的船队，分明是盯上了自己。
想到此处，薛蝌脸色渐渐发青——若不是张横张顺识破，只怕他与胞妹宝琴并一众家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怪张横方才说要“救他一命”
。
薛蝌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整了整衣袍，郑重向张家兄弟行了个大礼。
“收了你的银钱，护你周全也是应当。”
张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薛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待他从那投降的几人口中问明情由，证实这伙人确系图谋劫船**，更是气得浑身发颤，当即命家仆将几人捆了押下，预备日后送官究办。
至于已毙命的水匪，除了赤须儿的首级割下预备领赏，其余尸身尽数抛入漕河喂鱼。
经此一事，张家兄弟俨然成了薛蝌船上的贵客。
“小的们，都给我练起来！”
张横抓了把花生米丢进嘴里，悠哉坐在船头，一面喝酒，一面瞧着水里扑腾的船夫——那三百来人全被他一个个踹下河去，此时正苦着脸拼命游水追赶大船。
河面上这般景象，倒也稀奇。
原来张横如今名义上已是这三百水手的总管。
“大哥，咱们这位东家，这趟出门恐怕不简单呐。”
张顺挨着兄长坐下，压低了嗓音说道。
去京城干嘛要雇这么多跑船的人？
张横和张顺哥俩原本琢磨着，薛蝌招揽这么多水上讨生活的汉子，准是要出海做大买卖。
上回翻船的事让兄弟俩心里憋着股劲儿，正想再找机会闯荡一番，这才应了薛蝌的招募。
谁成想，薛蝌领着船队一路往京城方向去，沿途半刻不停。
一群在南方水乡长大的汉子，到那京城里能有什么施展之处？
张顺先嘀咕开了：“大哥，这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张横听了，心里也跟着转了几转。
他这弟弟虽性子直，看事情却常能说到点子上。”二弟，你怎么看？”
张横索性直接问张顺的想法。
“依我看，”
张顺压低声音，“这位薛东家，怕不是要去投白莲教吧？”
“白莲教？”
张横脸色一紧。
他们兄弟虽在江州待过，后来又跑沿海，可京城那边白莲教闹得凶的消息，多少也传到了耳朵里。”好好生意不做，干嘛去蹚这掉脑袋的浑水？”
张横想不明白。
张顺摇摇头：“我也就这么一猜。
听说白莲教那帮人控制了京城附近的漕运水道，保不齐正缺熟水性的帮手。
要不然，薛东家何必大张旗鼓带这么多水手往京城赶？”
“这种事，咱兄弟可不能沾。”
张横沉声道。
若是没在江州吃过那趟亏、没被那位稼轩先生收拾过性子，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或许还敢闯一闯。
可如今，那股野气早被磨去了七八分。”要是薛东家真要走这条道，咱俩寻个机会悄悄走了便是。”
张横对弟弟叮嘱道。
凭他们俩的本事，到哪儿混不上一口饭吃。
“我明白。”
张顺点头应下。
薛蝌若知道这哥俩把他想成了要去投贼，表情怕是精彩得很。
“就快到京畿地界了。”
薛蝌看着行程图自语。
如今白莲教控制了漕渠，薛家的船队自然没法直接进京。
原本打算走陆路，绕过咸平城一带，会有林辰飞率领的官军接应。
可薛蝌心里犹豫——这回商队里多了个人，是他的亲妹妹薛宝琴。
万一路上出什么岔子，他将来都没脸去见地下的父亲。
“这可怎么办？”
薛蝌眉头紧锁，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得派人先去给林辰飞报信，请官军前来接应。
可手下那些仆从小厮，遇上这等要紧事恐怕担不起重任。
忽然，他想到了张横张顺两兄弟。
这两人不光勇武过人，胆识也非比寻常。
在薛蝌看来，这样的好汉绝不可能甘心长久窝在商队里做个普通管事。
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以他对林辰飞的了解，对方定会重用这等人才。
将来张家兄弟若有了出息，自己还能落个举荐的情分。
想到这里，薛蝌心下一动。
当晚，他提着灯，带上酒菜，找到了正要歇息的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