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秋雨中。
霁无瑕立在客栈窗前，望着檐外雨丝如织，白衣映着天光，清冷如画。
墨鳞还在玉珠世界中闭关，那枚黑色鳞片带来的血脉蜕变比她预想的更深。
霁无瑕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在缓缓攀升，像是沉眠中的龙，正在积蓄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尚秀芳提着食盒走进来，发梢沾着几粒雨珠，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愈发鲜活。
“想着你一个人，给你带了早点。”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霁无瑕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尚秀芳给她斟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心。
“墨姑娘还没出关？”
“嗯。”
“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霁无瑕看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不会。”
尚秀芳笑了笑，也不在意她话少，只是捧着茶，望着窗外的雨。
“我小时候喜欢雨天。”
她轻声道：“一下雨，那些来府上的客人就少了，母亲也不会催着我练琴习字，我可以一个人坐在廊下，看雨滴落在池塘里，一圈一圈的涟漪，能看一整天。”
霁无瑕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现在呢？”
“现在……”
尚秀芳想了想：“也喜欢。只是很少有机会这样静静看了。”
她顿了顿，看向霁无瑕。
“和你在一起，倒是能静下来。”
霁无瑕没有接话，只是放下茶盏，拈起一块点心。
尚秀芳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说小时候的趣事，说学琴时被师父骂哭的经历，说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说这些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
霁无瑕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但尚秀芳觉得，这样就很好。
雨下了一天，尚秀芳也陪了一天。
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给长安城镀上一层金边。
尚秀芳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明天，我带你去西市逛逛吧，虽然如今不比从前，但还是有些老铺子开着。”
霁无瑕微微颔首。
“好。”
尚秀芳笑了，推门而出。
九月十五，晴。
西市。
长安西市，曾是天下最繁华的集市，胡商云集，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如今虽已萧条，却仍有几分旧日气象。
尚秀芳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步摇，行走间微微摇曳，清脆作响。
她引着霁无瑕穿行于街巷之间，不时停下脚步，指着某处介绍。
“这家绸缎庄，老板娘是西域人，织的云锦比宫里用的也不遑多让。”
“那个胡饼铺子，你那天买的应该就是他家分店，总店在这儿。”
“那边是卖香料的，以前有好多胡商，现在只剩两家了。”
霁无瑕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眸光柔和了几分。
路过一处卖珠玉的小摊，尚秀芳忽然停下脚步。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珠串、玉佩、簪环，大多寻常，但角落里有一枚小小的玉扣，温润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尚秀芳拿起那枚玉扣，看了看，转身递给霁无瑕。
“送你。”
霁无瑕微微一怔。
尚秀芳笑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看着温温润润的，像你。”
霁无瑕接过那枚玉扣，握在掌心。
玉质确实不算上乘，但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
“多谢。”
尚秀芳摆摆手，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你戴什么都好看，但这玉扣……我觉得配你。”
霁无瑕看着她的笑容脸上也露出微笑轻轻颔首，只是将玉扣收入袖中。
两人继续逛着，走过一家又一家店铺，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也吃了不少路边小吃。
午时，尚秀芳引着她进了一家小酒肆。
酒肆不大，但干净雅致，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见尚秀芳，连忙迎了上来。
“尚大家！您怎么来了？”
尚秀芳笑道：“带朋友来尝尝您家的酒。”
老者看向霁无瑕，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却不敢多看，连忙躬身道：“二位楼上请，楼上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