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秋风微凉。
尚秀芳到得比约定时间更早，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青长裙，发髻依旧简净，只簪一支白玉兰钗，整个人如池中秋水，清雅出尘。
她立在池畔柳树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竟有几分少女般的忐忑。
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尚秀芳自己也说不清。
她成名甚早，自幼便被当作才女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被人赞誉。
可那些赞誉背后，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是无数条被安排好的路。
这般感觉，已经是许久没有出现。
“你来的比我早。”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尚秀芳转过身。
霁无瑕踏着晨光而来，白衣胜雪，衣袂轻扬。
她今日没有披那件蓝氅，只着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月白宫绦，越发衬得人如月宫仙子，不染凡尘。
尚秀芳看得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来，含笑迎上。
“霁三宫主。”
霁无瑕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
尚秀芳笑道，目光往她身后看了看。
“墨姑娘呢？”
“她今日有事。”
霁无瑕没有过多解释，实际上是因为那一枚从战神殿取来都黑色鳞片让墨鳞血脉有了些蜕变，现在正在玉珠世界内闭关。
尚秀芳闻言微微颔首也不追问，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能得霁无瑕应约而来，已是意外之喜。
尚秀芳引着她沿着曲江岸边缓步而行。
“今日我带你到处看看吧。”
“好。”
曲江池是胜景，盛时每到春日，游人如织，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但如今已是深秋，又逢乱世，池中只有三两艘破旧的渔船，岸边行人寥寥。
“这里原本很热闹的。”
尚秀芳轻声道：“每年上巳节，周边男男女女都会来这里踏青，人山人海。”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残败的亭台。
“现在……都荒了。”
霁无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轻声应了一句。
“乱世如磨盘，人连自己都顾不上，又哪里顾得上这些。”
两人沿着池畔缓缓而行，秋风吹过，池水泛起层层涟漪。
岸边垂柳已染金黄，落叶飘落水面，随波而去。
尚秀芳指着远处一座残破的高台。
“那是紫舒阁，楼上可以俯瞰整个曲江池，春日花开时，满池都是荷花，美不胜收。”
她顿了顿。
“现在也荒了。”
霁无瑕望着那座高台，眸光微动，那里的确修的极好，
两人行至池畔一处亭子。
亭子也已破败，檐角坍塌，柱子上的朱漆剥落大半，露出斑驳的木纹。
但亭中石桌石凳尚在，还算干净。
尚秀芳驻足，看着那亭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里……”
“是我第一次真正弹琴给外人听的地方。”
尚秀芳走到亭中，轻轻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坐了下来。
“那年我十二岁，跟着母亲来曲江踏青，母亲和几位夫人去赏花，我一个人坐在这个亭子里，看着池水发呆。”
“后来来了一个老道士，灰白道袍，须发皆白，看着挺邋遢的。”
她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他问我借琴。”
灰白袍子的老道，霁无瑕莫名想起来张三丰。
“你借了？”
“借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也不怕人，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我就把琴借给他了。”
“他弹了一曲。”
“什么曲子？”
尚秀芳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没听过，后来也没再听过，那曲子很奇怪，不像寻常的琴曲，听起来很散，很随意，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弹完之后，他把琴还给我，说了一句话。”
霁无瑕看着她。
尚秀芳迎着她的目光，轻声道：“他说：‘小丫头，你心中有琴，不必向外求。’”
“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
尚秀芳笑道，“我母亲回来，听说我把琴借给一个陌生人，把我骂了一顿，但我不后悔。”
“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霁无瑕忽然想起那日在邙山上，张三丰提及师祖时的眼神。
“也不知道两人还有没有机会修成正果，不虽然按照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