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侍女的呼唤声传来，她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望着霁无瑕消失的方向，眸光幽远。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见过的名士才子不知凡几，皇亲贵胄也见过不少，自诩眼高于顶，从未对谁动过心。
可今夜只一面，只一眼，她便知道有些人，见过之后，便再也忘不掉。
无关男女，无关情爱。
只是纯粹的美，纯粹的……让人想要靠近。
“小姐，夜深了，该回去了。”
侍女翠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尚秀芳回过神，微微颔首。
“走吧。”
她转身向内走去，刚踏上楼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蹄声，车辙声，人语声。
尚秀芳脚步微顿，回头望去。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上苑楼前，车帘掀起，一道身影自车中走出。
那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劲装干净利落，外罩锦绣披风，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几分干练。
她身后跟着四名佩刀护卫，个个精悍，目光警惕。
李秀宁。
李渊之女，李世民之姐。
虽是女子，却自幼习武，性格果决，在李家的诸多事务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尚秀芳眸光微动，旋即含笑迎了上去。
“秀宁，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李秀宁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听说尚大家今夜献艺，我本想来捧场，谁知路上遇了些事耽搁了。”
“到这儿一问，才知道已经散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尚秀芳脸上。
“怎么，今日兴致不高？可是有人惹你不快了？”
尚秀芳摇头，笑道：“哪里的话，只是有些乏了。”
李秀宁看着她，眸光中闪过一丝探究。
她与尚秀芳相识多年，深知这位才女的性子，看似温婉随和，实则心高气傲，极少对人假以辞色。
可今夜，尚秀芳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
“那正好。”
李秀宁不急着追问，只是挽着她的手臂向内走去。
“我让人备了些你爱吃的点心，咱们上去坐坐，我陪你说话解闷。”
尚秀芳没有拒绝。
两人上了三楼雅间，侍女们奉上茶点，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二人。
李秀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方才楼下那白衣女子，是谁？”
尚秀芳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李秀宁看见了，心中更加笃定。
“我进来时，正好看见她离去。”
她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尚秀芳语气调侃。
“能让尚大家亲自送到门口的人，可不多见。”
尚秀芳沉默片刻，轻声道：“移花宫三宫主，霁无瑕。”
李秀宁眸光一凝。
霁无瑕。
这个名字，她听过。
百花榜榜首，年轻一辈第一人，二十岁便是大宗师，还以大宗师修为斩杀两位天人境强者，据说生得极美。
可移花宫不是在大明吗，怎么来了长安，还与尚秀芳见了面？
“她来长安做什么？”
李秀宁好奇问道。
尚秀芳摇头。
“说是随意走走，并无要事。”
李秀宁眉头微皱，感觉这理由有些敷衍。
“秀芳……”
她看着尚秀芳，语气认真了几分：“她和你说了什么？”
尚秀芳抬眸，与她对视，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你这是……在盘问我？”
李秀宁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好你个小妮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她拍了拍尚秀芳的手：“霁无瑕这人咱们都不熟，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你这么单纯，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尚秀芳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她。
“秀宁，你我相识多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李秀宁一愣。
“最想要的？”
尚秀芳微微颔首。
“我想要的是自由。”
她轻声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想去哪里就不去哪里，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安排，不用……”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不用被人当成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