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同样的青石，却更细密，更温润，如千年古玉。
头顶是同样的星辰，却更清晰，更明亮，仿佛伸手可摘。
四壁没有图录，只有一片空茫。
霁无瑕立于这片空茫之中，静静环顾。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约莫百丈，穹顶浑圆如盖，地面平整如镜。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陈设。
只有中央，悬着一团光。
那光芒很淡，很柔，不刺眼，不炽烈，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深夜的烛火，如远山的孤灯。
霁无瑕向那团光走去。
脚步声在空寂中回响，一下，一下，像是这片空间唯一的心跳。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团光的真容，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内里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如星河倒悬，如宇宙初开。
它静静悬浮在半空，没有依托，没有悬索，只是在那里。
仿佛亘古如此。
霁无瑕看着它。
它也在“看”着霁无瑕。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神念，而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它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呼唤。
霁无瑕抬起手，向它探去，指尖触及那团光的瞬间。
轰！！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不是传承，而是走马观花般的记忆。
战神殿的记忆。
它记得自己被铸造的那一日，它也记得自己坠落的那一日。
它穿透界壁，如流星般坠落，砸入此界大地，深埋地底不知多少年。
它记得自己被唤醒的那一日。
它记得自己被奉为圣殿的那一日。
它记得无数人进来，无数人出去。
有人参悟，有人癫狂，有人破碎虚空，有人老死于此。
它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岁月流转，看着朝代更迭，看着人来人往，看着缘起缘灭。
它没有灵智，不会思考，只是存在，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记忆。
霁无瑕收回手，画面消散，归于平静。
只是画面里并没有提及战神殿上一任主人相关的任何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刻意抹去了还是隐藏了。
霁无瑕沉默片刻，她抬手自识海深处唤出一物。
玉色珠子从她眉心缓缓飘出，悬于掌心之上，轻轻旋转。
那团光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就像微尘感应到宇宙，就像溪流感应到大海。
玉色宝珠只是静静悬着，荧光幽幽，如亘古长存的虚无。
那团光颤了颤，缓缓向它飘来。
霁无瑕没有动，只是看着。
光团飘到旁边，绕着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的方向。
然后，它轻轻贴了上去。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天地异象。
只是轻轻贴合，如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
下一刻，霁无瑕感知到了变化。
战神殿，整个战神殿，从外殿到内殿，从穹顶到地底，从四壁图录到永恒星辰。
她的神念可以触及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墨鳞在外殿的石台上，正仰头望着穹顶的星辰，那条细细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在数星星，又像是在发呆。
她“看见”四十九幅图录静静矗立，每一幅都在微微发光，仿佛在向她致意。
她“看见”殿门紧闭，青铜巨门上的几个古篆泛起温润的光。
她还“看见”了许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一条极细极细的线，从内殿那团光原本的位置延伸出去，穿透虚空，连接着霁无瑕出生的小世界。。
正是这条线，让战神殿六十年一现，依附于此界而存。
而现在，那团光已融入玉珠内，那条线，也轻轻断开了。
霁无瑕静静感知着这一切。
玉珠世界内，那片广袤的灵湖之畔，李沧海正闭目修行，忽然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落入这个世界。
那是一座殿。
青铜巨门，穹顶星辰，四壁图录。
战神殿。
它从天而降，落向灵湖对岸的一座山峰之巅。
山巅本无物，此刻却有青石平台凭空而生，稳稳托住了那座巨殿。
战神殿坐落于山巅，青铜门朝向灵湖，四十九幅图录在殿内静静发光。
从此，它不再是依附于此界的漂泊之物。
它有了归宿。
李沧海望着那座殿，唇边浮起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