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秋深，函谷古道两侧的枫林已染上层层叠叠的绯红，风过处，落叶如血，铺满了青石官道。
暮色四合时，一匹白马踏着满地枫叶缓缓行来，马背上坐着个白衣女子，蓝氅在秋风中微扬，发间一支青竹玉簪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正是霁无瑕。
自离开绣玉谷，她已独自走了半月。
没有御空而行，只是信马由缰，一路看山看水，体悟天地。
天人境后，她对道的感悟愈发深刻，一草一木，一风一云，都蕴含着自然之理，反倒比埋头苦修更有进益。
渡长江，过淮水，终于踏入大隋地界，眼前景象，却与记忆中的大明相去甚远。
官道两侧，农田荒芜，杂草丛生。
远处村庄大多残破，土墙倒塌，屋舍焚毁，焦黑的梁木斜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路旁偶尔可见森森白骨，有人的，也有牲畜的，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
空气里弥漫着焦土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乱世，隋炀帝杨广三征高丽失败，天下离心。
各地义军蜂起，门阀割据，突厥趁机南下劫掠。
大隋王朝这艘巨舰，正在风雨中倾覆。
霁无瑕策马缓缓前行，眉间微蹙 她想起前世苦境，也曾见过这般景象，战火连绵，百姓流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但那是波旬灭世之劫，而眼前，是人祸。
马蹄踏过一具孩童的骸骨，她下意识收紧缰绳。
那骸骨很小，至多五六岁，蜷缩在道旁草丛里，头骨上有裂痕。
不知是饿死的，还是被人所害。
就在霁无瑕凝眉沉思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自北而来，约莫二十余人，皆着皮甲，手持长矛，马鞍上挂着血淋淋的人头。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看见霁无瑕，眼睛一亮。
“哟！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这等美人儿！”
骑兵们哄笑起来，策马围拢过来，霁无瑕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天人气息返璞归真，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赶路的江湖女子，虽然白衣过于洁净，气质过于出尘，但在这些兵痞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小娘子，一个人赶路多危险啊。”
络腮胡策马上前，伸手要来抓她手腕。
“跟哥哥们走，保管你吃香喝辣……”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自己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停的，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不，不止手，是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仿佛被无形冰封，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骑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马匹也僵在原地，保持着奔跑的姿势，鬃毛在风中凝滞。
霁无瑕这才抬眼，看向络腮胡。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杀气，却让络腮胡如坠冰窟。
“你们是哪路兵马？”
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
络腮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也被禁锢了。
无形气势微松，络腮胡脖颈终于能开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瓦……瓦岗军，我们是瓦岗军斥候。”
瓦岗军。
霁无瑕，听过这个名字。
如今大隋最大的几股义军之一，首领翟让，麾下有大将李密，徐世勣等，占据瓦岗寨，拥兵十余万。
“既是义军，为何劫掠百姓？”
络腮胡脸色煞白:“我、我们，只是奉命巡边……”
“巡边需要砍人头？”
霁无瑕看向马鞍上那些头颅，有老有少，皆是平民装束。
络腮胡说不出话了。
霁无瑕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其余骑兵。
这些人眼中满是恐惧，有人裤裆已湿。
霁无瑕收回视线，感觉有些无趣。
乱世之中，这样的兵痞杀之不尽。
瓦岗军有，其他义军也有，甚至官军也有。
根源不在这些人，在这个世道。
她抬手一挥，死意弥漫，一行二十余骑好似雕塑愣在原地。
霁无瑕轻轻抖动缰绳，已策马远去，白衣在荒原上渐行渐小。
乱世景象，比她预想的更惨烈。
这还只是边境，若是战乱腹地，洛阳，长安那些大城周围，又该是何等光景？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哭喊声。
是个小村庄，正冒着黑烟，又是数十名土匪正在劫掠，说是土匪，其实也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拿着锄头、柴刀，见什么抢什么。
村口，一个老汉死死护着袋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