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无瑕以指尖轻抵她脸颊的动作，则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涟漪让李沧海自己都感到些许陌生的悸动。
她不着痕迹地微微后撤了半分，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在雪光水汽映照下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跳的失序。
霁无瑕对她的些微异状恍若未觉，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她指尖拂过温泉水，带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目光投向远处雪雾中若隐若现的更高峰峦，那是缥缈峰的方向。
气氛有些古怪，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李沧海打破了沉默。
“你若是真想把灵鹫宫众人带回移花宫倒也不是不可能，我感觉师姐应该会挺喜欢你这性子的。”
她侧脸看着霁无瑕，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
“反正我逍遥派弟子人少，就这么几个，语嫣和青萝与你关系匪浅，我在移花宫住的也挺舒适，大师姐和我姐姐关系不好，她若是愿意去，到也免得一个人孤独寂寥。”
“而且，师兄之事，想来大师姐并不知情，此番前去也要说明才好。”
关于巫行云，李秋水和无涯子三人的纠葛，李沧海尝试调解过，但并没有什么用。
如今无涯子死了，她更不想在看见李秋水和巫行云两人斗个你死我活。
若是霁无瑕真的能把大师姐给“色诱”去移花宫，那她倒是乐见其成。
“人各有命，亦各有缘。”
霁无瑕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语气清冽，并不强求。
“见一面，全了礼数便好。”
“巫行云前辈若有所需，移花宫门扉永开，若无所求，亦不必打扰。”
她总是这样，看似清冷疏离，却总在关键处留有余地与温暖，不灼人，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李沧海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心中那点方才被撩动的微澜渐渐化为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未来道途漫漫，若与她并肩同行，哪怕前路是更凛冽的风雪，更莫测的险境，似乎也不错。
“你倒是想得开。”
李沧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淡，却比平日多了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也罢，师姐的事，见了面再说。”
“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眸光落在霁无瑕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
“总这般老气横秋，小心未老先衰。”
霁无瑕转眸看她，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眼瞳里映着李沧海的倒影，澄澈得仿佛能映照出对方心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她看了李沧海片刻，直看得对方几乎又要有些不自在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见得多了，便知世事如这池水，冷热自知，涟漪自生，亦自平。”
“强求感触，反落窠臼。”
“我之所求……”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更高远的天际，那里层云翻卷，似有风雪将至。
“不过明心见性，道途通明罢了。”
“你这人有时候怎的这般无趣……”
“罢了，罢了。”
李沧海轻轻哼了一声瞥过脸去，池边一时静谧，只有温泉水汩汩涌动的声音，和远处的风啸。
几丛碧色异花在暖湿空气中静静吐露幽香。
霁无瑕见她似乎兴致不高，想了想，白皙手掌一翻，一管通体莹白，似玉非玉的长箫出现在手中。
箫身素雅，仅在尾端系着一缕极淡的青色流苏。
“行路日久，风雪催人，既遇此温泉静地，我奏一曲，权当洗尘，可好？”
她看向李沧海，又瞥了一眼安静聆听的上官燕，语气是难得的征询。
李沧海的眸光落在玉箫上，微微一亮。
“求之不得，早听语嫣说你精通音律，却未曾亲耳听过。”
上官燕也停下手中动作，眼中露出期待。
她见识过霁无瑕惊世骇俗的剑法，却不知她在音律上又有何等造诣。
霁无瑕不再多言，将玉箫移至唇边。
她随意地倚着一块被温泉烘得温热的石头，眼帘微垂。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就如她的性子一般清冷澄澈。
如同天山之巅最纯净的一捧新雪融化，滴落寒潭，又似初阳穿透重重云翳，洒落幽谷深涧。
箫声初起时极低极缓，如风拂过雪松针叶，带着冰雪的气息与孤高的寂寥。
渐渐地，旋律流转，如云雾聚散，初阳中透着极寒的意境，于极寒中绽出一线清绝的生机与暖意。
这箫声并不华丽繁复，甚至有些过于简净，但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听者的心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