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的货确实是真的,只是来路有问题。
比如,偷的。
回到景合院,沈归题刚换了衣裳,姜茶就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了。
“小姐,这是小侯爷那边厨房送来的,说是今日炖多了,给您分一盅。”
沈归题看了看那碗羹,莲子饱满,银耳炖得绵软,汤色清透,卖相不错。
“他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吃不吃饭了?”
姜茶抿着嘴不敢接话。
沈归题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甜度适中,莲子去了芯,不苦。她三两口喝完,把碗搁下。
“别让清茶知道。”
姜茶不解。
“知道了她又要念叨小侯爷对我好不好的那些车轱辘话,烦。”
姜茶忍着笑端碗出去了。
第二日,冯婶那边的消息回来了。工部虞衡司确实有陆秉章这个人,登记在册的匠籍,杭州人,从事丝织二十三年,今年年初接了一批宫中选料的差事。
阿大那边也有了回信。陆秉章在福来客栈住了十来天,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偶尔去街上吃碗面,身边只带了一个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看着老实巴交。来往的人不多,只有前天冯婶去过一趟,再就是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来找过他一次。
“穿锦袍的?什么人?”沈归题追问。
阿大摇头,“没看清脸,那人从后门进的,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
沈归题沉吟。这个穿锦袍的来路不明的人,是整件事里唯一让她不放心的环节。
但时间不等人。
又过了两天,京城里的布料价格再涨一波。孙掌柜托人给她带话,说苏缎已经涨到八两一匹,还得排队等半个月。蜀锦更不用提,十五两都未必拿得到。
冯婶急了,跑来跟她说:“沈掌柜,陆师傅说他后天就要走了,这批货要是咱们不要,他就去找别家了。这个价钱,别家抢着要。”
沈归题被逼到了墙角。
她又亲自去了一趟福来客栈,把陆秉章那四十二匹杭罗一匹一匹地摸过、看过、甚至抽了几匹拆开检查内里。每一匹都是实打实的好料子,没有一匹掺假。
站在客栈二楼那间堆满布匹的房间里,沈归题咬了咬牙。
“陆师傅,我要了。不过我有个条件——银货两讫,今天付银子,今天就把货拉走。”
陆秉章爽快地应了。
沈归题让阿大回侯府取银子,自己留在客栈里守着货。清茶跟在身边,一刻不敢松懈。
银子送到,沈归题当面点清三百七十八两,交到陆秉章手中。陆秉章验过银两,写了收据,画了押,把房间钥匙交出来。
“货都在这儿了,沈掌柜请便。”
阿大带人开始往外搬货。沈归题站在门口看着,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算有惊无险。
货搬到一半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谁在搬东西?这是赃物!谁都不许动!”
沈归题心头一紧,探身往楼下看去。
只见四五个穿着差役服饰的人冲进了客栈,领头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汉子,手里攥着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
“奉京兆尹之命,捉拿窃取宫中选料的盗犯陆秉章!相关赃物一律扣押,任何人不得转移!”
沈归题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猛地回头看向陆秉章——那个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后窗敞开着,窗下是客栈后巷的矮墙。
跑了。
阿大反应极快,“夫人,我去追!”话音未落已经翻窗跳了下去。
差役们冲上楼来,不由分说地把已经搬出去的布匹和还没搬的全部拦下。领头的八字胡差役看到沈归题,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娘子是什么人?”
沈归题攥紧了手里的收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是汝阳侯府沈氏,向这位陆师傅买了布料。”
八字胡差役脸色一变,“汝阳侯府?”
“正是。”
差役的态度缓和了些,但依旧公事公办地将那张文书展开给她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陆秉章涉嫌窃取工部发往宫中的选料杭罗四十余匹,携赃逃匿,着令京兆尹缉拿归案。
沈归题看着文书上的大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被人做了局。
陆秉章的货是真的,匠籍是真的,路引也是真的。但这批货根本不是“宫中没选上退回来的”,而是他从工部的库里偷出来的赃物。
他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