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下午三点多，车间里机器轰鸣，烟尘弥漫。墙上贴着鲜红的标语：“大干一百天，向国庆献礼！”进度表上的红色箭头已经接近顶点，车间主任在广播里喊着鼓劲的口号。
贾东旭站在八级钳工的车床前，手里握着操作杆。他已经连续工作十个小时了，从早上五点到现在，只喝了一碗棒子面粥。眼前又开始发花，像蒙了一层雾。他晃了晃头，视线清晰了些，但那种眩晕感像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东旭，这批工件四点前必须完成！”易中海走过来，手里拿着生产进度表，“质检科等着要。”
“师傅，我……”贾东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有点头晕。”
“头晕也得坚持！”易中海皱眉，“现在是关键时期，完不成任务，全车间的奖金都没了。你担得起吗？”
贾东旭不说话了。他咬咬牙，继续操作。车刀在工件上切削，铁屑飞溅。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手没停。
眼前越来越花。机器轰鸣声在耳边放大，变成嗡嗡的噪音。墙上的标语在晃动，像水里的倒影。他看见进度表上的红色箭头，看见易中海严肃的脸，看见车间主任在远处巡视……
手开始抖。操作杆在手里像条滑溜的鱼，握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
还有最后三个工件。三个做完，就能下班，就能回家，就能喝口热粥……
脑子里闪过棒梗的脸，小当的脸，秦淮茹的脸。棒梗该放学了，不知道今天在学校吃没吃上白面馒头。小当在家饿不饿。淮茹……
“东旭！集中精神！”易中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贾东旭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走神了。他晃了晃头，继续操作。车刀切入工件，铁屑飞溅……
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那种慢慢变黑，是瞬间的，像有人拉上了电闸。耳边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变成尖锐的耳鸣。手里的操作杆脱手而出，身体向前倾倒……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见自己的手伸向旋转的车床，看见铁屑像雪花一样飞舞，看见易中海惊恐的脸，张着嘴在喊什么，但听不见。
然后，剧痛。
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夹住了右手手臂。他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枯树枝被折断。温热粘稠的液体喷出来，溅在脸上，衣服上，机器上。
红的。
他倒在地上，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从断口汩汩地往外涌。车床还在转，带着血和碎肉。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疼了。奇怪，一点都不疼了。只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有人围过来，很多张脸，模糊不清。易中海的脸最近，在喊什么，但他听不清。车间主任也来了，脸色煞白。有人跑去叫救护车。
贾东旭躺在地上，血在身下漫开，像一朵越开越大的花。他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去年春天，秦淮茹在院里种的那株月季，开的第一朵花，也是这么红。
真好看。
他想说话，想告诉淮茹，花开了。但张嘴，只吐出几个血泡。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的灯，变成一团光晕，慢慢扩散，慢慢变暗。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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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是下午四点半接到消息的。
来报信的是车间的小王，骑着自行车一路狂飙到四合院，车还没停稳就喊：“秦师傅！秦师傅！贾师傅出事了！”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听见喊声，手里的棒槌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了？”她声音发颤。
“贾师傅……贾师傅在车间出事故了！手……手被机器轧了，送医院了！”
秦淮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水池，指甲抠进木头里：“哪……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