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开了，柳树梢冒出鹅黄的芽，但天气依旧冷得刺骨。四合院的窗棂上，昨晚结的霜花还没化干净，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刘光天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一张“上山下乡支援三线建设”的报名表，他已经填好了名字、年龄、家庭住址，只差家长签字。
一、十六岁的决定
刘光天今年十六岁，初中刚毕业。成绩一般，考中专没希望，进厂当学徒是唯一出路——如果父亲刘海忠愿意帮忙的话。
但他不想进轧钢厂，不想在父亲眼皮底下干活。刘海忠现在是七级锻工，在车间里说一不二，在家更是皇帝。刘光天怕他，更恨他。
恨他偏心——大哥刘光齐是中专生，是全家骄傲，父亲提起就眉飞色舞。自己呢？成绩不好，父亲提起就皱眉。
恨他粗暴——做错事就打，不问缘由。去年冬天他偷吃了一块红薯，被父亲用皮带抽了十下，后背的淤青一个月才消。
恨他虚伪——在外人面前装得通情达理，在家里专横霸道。
所以当学校宣传“支援三线建设，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时，刘光天第一个报了名。
三线在哪？他不太清楚，只知道很远，在西南大山里。去了，就能离开这个家，离开父亲。
“想好了？”班主任王老师问他，“三线条件艰苦，去了可能几年回不来。”
“想好了。”刘光天回答得很坚定，“我去。”
王老师叹口气，把报名表递给他：“家长签字，明天交回来。”
现在，刘光天攥着这张表，手心都是汗。
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光天！磨蹭什么呢？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二、早饭的冲突
早饭很简单：一锅棒子面粥，一碟咸菜，四个窝头。
刘海忠坐在主位，二大妈坐在旁边。刘光福缩在角落里，捧着碗小口喝粥。
刘光天坐下，没动筷子。
“爸，有件事跟您说。”
“什么事？”刘海忠掰了半个窝头，蘸着粥吃。
“我报名下乡了。”刘光天把报名表放在桌上，“支援三线建设。”
屋里突然安静了。
二大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当啷”一声。
刘海忠慢慢放下窝头，拿起报名表。他不识字，但认识上面的红章——红星中学革命委员会。
“什么……什么叫下乡？”二大妈声音发颤。
“就是去农村，去边疆，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刘光天背出宣传词，“学校说了，这是光荣的任务。”
“光荣？”刘海忠盯着他，“你才十六岁！去什么农村？在家待着，等厂里招工，我安排你进轧钢厂。”
“我不进轧钢厂。”刘光天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要下乡。”
“你……”刘海忠一拍桌子，“反了你了！老子说话不好使了？”
碗筷震得叮当响。刘光福吓得往墙根缩。
刘光天没躲，直直地看着父亲：“爸，我已经报名了，学校也批准了。就差您签字。”
“我不签！”刘海忠把报名表摔在地上，“我看你敢去！”
刘光天弯腰捡起表，轻轻抚平褶皱：“爸，您不签，学校也会批准。我是自愿报名，符合政策。”
这话戳中了刘海忠的痛处。他是“积极分子”，最讲“政策”。儿子自愿下乡支援三线，这是“响应号召”，是“思想进步”。他要是拦着，就是“拖后腿”，是“思想落后”。
二大妈哭了：“光天，你不能去啊……那么远，你一个人怎么活……”
“妈，学校说了，去了有集体宿舍，有食堂，有师傅带。”刘光天安慰母亲，“比在家强。”
这话半真半假。三线条件艰苦他知道，但再苦，也比在家天天挨骂强。
刘海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