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屋檐下的冰溜子一尺多长，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剑。院子里扫得干净，但青砖缝里还嵌着鞭炮的碎红纸屑，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闫埠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副刚写好的春联，正眯着眼端详。
一、春联生意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这是今年最时兴的春联内容，闫埠贵已经写了二十几副，卖出去十八副。
“爸，这还有人买吗？”大儿子闫解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半碗棒子面粥，“正月都过完了，谁还贴春联？”
“你懂什么。”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正月十五以前都算年。再说了，今年厂里、街道办都要搞活动，写标语、写横幅，不得找人写？我这一手毛笔字，全胡同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春联摊在窗台上晾干。红纸是去年囤的，当时觉得贵，一斤红纸要三毛钱，现在想想真是英明——今年红纸涨到五毛，还经常断货。
“解成，你去胡同口看看，老陈家、老李家贴没贴春联。没贴的，你问问要不要。”
闫解成撇撇嘴：“爸，人家要贴早贴了。现在都正月初七了……”
“去不去？”闫埠贵眼睛一瞪。
“去，去。”闫解成放下碗，裹紧棉袄出去了。
闫埠贵继续写。他的书法确实不错，柳体，筋骨分明。写一副春联，连纸带墨成本大概五分钱，卖一毛五，净赚一毛。要是写大横幅，一副能挣三毛。
灾年里的三毛钱，能买二两棒子面，或者三个鸡蛋，或者一斤白菜。
正写着，前院传来脚步声。是易中海，手里拎着个布口袋。
“老闫，忙着呢？”易中海打招呼。
“易师傅，过年好。”闫埠贵放下笔，“您这是……”
“街道办发救济粮，每家二斤棒子面。”易中海把口袋递过来，“您家五口人，按人头算该领十斤，但街道说粮食紧张，先给五斤，剩下的下个月补。”
闫埠贵接过口袋，掂了掂，确实有五斤。他脸上堆起笑：“谢谢易师傅，您辛苦。”
“应该的。”易中海看看窗台上的春联，“您这春联……还卖呢？”
“闲着也是闲着。”闫埠贵搓搓手，“易师傅，您家要不要再贴一副？我给您便宜，一毛二。”
易中海笑了：“老闫啊，这都正月初七了，谁家还贴春联？行了，您忙，我去后院。”
等易中海走了，闫埠贵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他打开口袋，抓起一把棒子面看了看——颜色发黑，掺了不少麸皮。街道的救济粮，也就这成色了。
五斤棒子面，够全家吃两天。
他叹口气，把口袋拎进屋。三大妈正在灶台边熬粥，锅里清水翻滚，还没下米。
“街道发的？”三大妈问。
“嗯，五斤。”闫埠贵把口袋放进米缸——其实不能叫米缸，就是个陶罐，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棒子面。
“五斤？不是说十斤吗？”
“说下个月补。”闫埠贵坐下，“解成呢？”
“去胡同口了。”三大妈搅着锅，“老闫，咱家粮食……撑不到月底了。”
闫埠贵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 正月初一：买白菜三斤，花一块二（黑市价）
· 正月初二：买棒子面五斤，花十一块（黑市价）
· 正月初三：买盐半斤，花三毛
· 正月初四：闫解旷发烧，买药花八毛
· ……
最后一栏写着：现余四块三毛七分。
四块三毛七，要撑到月底发工资——还有二十三天。
他是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但粮本上的定量只够吃半个月，剩下半个月的粮食，得去黑市买。黑市上棒子面一斤两块二，十斤就是二十二块。再加上菜、油、盐、煤，四十二块工资根本不够。
所以他才要写春联，要算计每一分钱。
“爸，我回来了。”闫解成推门进来，冻得直跺脚，“老陈家贴了，老李家也说不要。不过……我遇见何雨柱了。”
“柱子？他说什么？”
“他说让您给他写副春联，贴厨房的。内容要吉利，跟吃有关。”
闫埠贵眼睛一亮：“厨房的春联？这得好好想想……‘一人巧作千人食，五味调和百味香’怎么样？”
“他说您看着写，写好了他给钱。”闫解成说，“对了，他还说……让您晚上去他家一趟。”
“什么事？”
“没说。”
二、夜访何家
晚上七点，闫埠贵揣着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