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躺在办公楼门前的青砖地上，棉袄敞开，露出里面的补丁单衣。她一边拍打地面，一边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厂里不给人活路啊——”
秦淮茹站在三步外，脸色苍白得像纸。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虽然肚子还不明显，但孕吐反应严重。此刻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贾东旭死了。昨天下午的事故，轧机吞噬了他年轻的生命。
“妈，您先起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起来？我不起来！”贾张氏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办公楼大门，“杨厂长呢？让杨厂长出来！还有工会的李主席——李怀德！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管这事！”
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开了，杨厂长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看了一眼楼下，眉头紧锁。几分钟后，他带着两个人走下楼来——一个是易中海，另一个正是工会主席李怀德。
李怀德现在虽然挂着工会主席的名，但明显比当后勤主任时低调了不少。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同情表情。
“贾大妈，您这是干什么？”李怀德上前一步，声音温和但带着疏离，“有问题咱们解决，躺在这儿影响多不好。”
“影响？”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李怀德脸上，“我儿子死在你们厂里，你们跟我谈影响？李主席，你以前管后勤的，食堂吃得跟猪食似的，我儿子就是饿晕的！”
李怀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贾大妈，这话可不能乱说。食堂伙食是按照国家定量标准……”
“定量？定量够吃吗？！”贾张氏转向围观的人群，“工友们评评理！你们谁家吃饱了？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干活？我儿子就是活活饿晕的，这才出了事故！”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何雨柱刚下班从食堂出来，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他没有自行车，手里提着个布兜，里面是食堂晚上要用的配料清单。 看着贾张氏撒泼的样子，他摇摇头，准备绕路离开。
杨厂长沉声道：“贾家嫂子，事故原因厂里会调查。您先起来，咱们去会议室谈。在这里闹解决不了问题。”
“谈？怎么谈？”贾张氏一屁股又坐回地上，“我儿子一条命，你们打算怎么赔？我告诉你们，今天没有八百块钱，我就去工业局！去市委！我要告你们轧钢厂草菅人命！”
秦淮茹闭上眼睛。她听见周围人的吸气声——八百块，1959年的八百块，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
易中海上前扶住贾张氏：“嫂子，您先起来。东旭是我徒弟，他的事我一定管到底。但咱们得按程序来，您这样闹，反而让厂里为难……”
“为难？我儿子命都没了，我还管你们为不为难？！”贾张氏甩开易中海的手，“我要赔偿！还有……还有工作！秦淮茹得顶岗！她是东旭媳妇，按政策能顶岗！”
李怀德和杨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顶岗确实可以安排。”李怀德翻开笔记本，眼神若有所思，“不过贾大妈，您得说清楚，希望安排什么岗位？车间操作工？那可不行，秦淮茹同志怀着孕，车间太危险。”
贾张氏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层。在她看来，只要给工作就行，什么岗位不重要。
李怀德见状，继续道：“我倒是有个建议。后勤仓库那边，老张头下个月退休，正好缺个保管员。这个工作清闲，就是登记、发料、盘库，不用体力，适合女同志，也适合孕妇。”
他看向杨厂长：“厂长，您看呢？仓库保管员虽然是一线岗位，但属于后勤序列，工作环境相对安全。工资按一级工标准，二十七块五，三个月试用期，转正后享受正式工待遇。”
杨厂长沉吟片刻：“仓库保管员……秦淮茹同志，你识字吗？会算账吗？”
秦淮茹抬起头，还没说话，易中海抢着说：“识字！淮茹上过扫盲班，字认得好，账也算得清。在村里还当过记分员呢。”
“那就先试试。”杨厂长做了决定，“秦淮茹同志，仓库保管员的工作你能胜任吗？”
秦淮茹连忙点头：“能！我能学！我一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