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刘光齐寄来的，薄薄一张纸，字迹工整但透着疏离。刘海忠捧着信，戴上老花镜，在煤油灯下看了三遍，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
“混账东西！”他把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跳。
一大妈赶紧捡起信，匆匆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信上写着，刘光齐在保定机械厂认识了一位车间主任的女儿，两人情投意合，决定结婚。女方家要求刘光齐入赘——婚后住女方家，孩子跟女方姓。
“这……这怎么行？”一大妈声音发颤，“入赘？那不是倒插门吗？咱们老刘家……”
“他敢！”刘海忠吼了一嗓子，把里屋正在写作业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吓了一跳。
刘光天探出头：“爸，怎么了？”
“你大哥……”刘海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丢不起这个人。二儿子十五，三儿子十三，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要是让院里人知道刘光齐去倒插门，刘家还怎么抬头？
他把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没事，写你们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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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刘光齐回来了。
他是傍晚到的，拎着个帆布包，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半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了些，脸上带着种刘家其他人没有的、属于“城里工人”的沉稳。
“爸，妈。”他进门，把包放下。
刘海忠坐在桌边，没动。一大妈赶紧迎上去：“光齐回来了？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
“不用忙，妈。”刘光齐说，“我吃过了。”
屋里气氛有点僵。刘光天和刘光福从里屋出来，叫了声“大哥”，就站在一边，不敢说话。他们能感觉到父亲身上那股低气压。
“信收到了？”刘海忠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收到了。”刘光齐在他对面坐下，“爸，这事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刘海忠打断他，“入赘？倒插门？刘光齐，你老子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去给别人当儿子？”
这话说得重，刘光齐脸色白了白，但没退缩：“爸，不是您想的那样。小玲家就她一个女儿，她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过去，是帮衬，也是……也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刘海忠冷笑，“美了谁？美了人家！你过去，住人家的房，吃人家的粮，将来孩子跟人家姓。咱们刘家呢？我刘海忠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白送给别人了？”
“爸，话不能这么说。”刘光齐声音也硬了起来，“我在保定工作，本来就不常回来。结婚后住哪儿，有什么区别？至于孩子……小玲说了，可以生两个，一个跟她姓，一个跟我姓。”
“放屁！”刘海忠一拍桌子，“生两个？你养得起吗？现在这年月，粮食多金贵你不知道？还生两个？我看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昏了头！”
“爸！”刘光齐也站起来，“您怎么能这么说小玲？她是正经工人家庭出身，她爸是车间主任，是有头有脸的人！”
“车间主任怎么了？老子还是七级锻工呢！”刘海忠更火了，“我告诉你刘光齐，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要敢入赘，就别认我这个爹！”
父子俩对峙着，像两头斗牛。一大妈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老刘，光齐，你们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他们第一次见大哥敢跟父亲顶嘴。
“爸，”刘光齐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我是来告诉您，我和小玲已经领证了。婚礼下个月办，在保定办。您和妈要是愿意去，我欢迎。要是不愿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刘海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好……好！你翅膀硬了！滚！给我滚！”
刘光齐没再说话，提起帆布包，转身就走。一大妈追到门口：“光齐！光齐你别走！妈求你……”
刘光齐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妈，对不起。等安顿好了，我接您去保定住几天。”
说完，他大步走了，没回头。
一大